基弗弃舰后认定自己怯懦的良心危机
凯恩舰哗变汤姆·基弗因弃离凯恩号而心怀愧疚,这不只是对神风特攻机袭击期间所作决定的懊悔——他把跳船视为对自己这个人的永久定义。在与威利·基思交谈时,他拒绝接受处境所带来的安慰,将自己的失职与罗兰·基弗为拯救舰艇而死相比较,并发现自己开始对指挥的重担产生新的同情。这一幕并未化解他的羞耻;其力量在于基弗坚持认为,无论怎样解释,都无法改变他跳了船这一事实。
行为及其直接后果
袭击发生后,基弗因手臂肌肉撕裂而受伤,并弃离舰艇;此后,他再次谈起此事。他称自己的行为是冲动的怯懦,并说这件事一直萦绕在他的生活中。他用来描述此事的词语至关重要——他并未把跳船仅仅说成是在混乱紧急状况下作出的决定,而是将之视为一种道德上的失职,并认为它已经成为自己身份的一部分。即使他喝着白兰地,准备向沃顿准将报到,也无法把这件事仅仅当作过去发生的事;它已经成了对他此后必须作为何种之人而生活的评判。
威利·基思从具体情形出发为他辩护。他提醒基弗,自己看见了舰体中部的损毁,基弗却没有;基弗受了伤、受到惊吓,威利却没有。在威利的说法中,甲板室爆炸、有人落水、火焰、浓烟以及视线受阻的状况,使基弗所作的决定成为一名谨慎军官也可能作出的选择。但威利的辩护没能说服基弗;而基弗质疑威利是否真心后,威利的沉默又让这番安慰显得并不完整。他们之间的差异,不仅仅是威利留在舰上而基弗跳了船。威利可以用两人各自知道什么、经历了什么来解释差异;基弗却无法接受一种会让这一行为在道德上消失的解释。
愧疚成为身份的一部分
基弗问威利为什么留了下来时,威利再次提到两人对损毁情况了解不同,也提到基弗受了伤。基弗回答说,即使两人的位置互换,他还是会跳船。这番话抹去了威利所提出的种种减轻责任的情形——按照基弗自己的说法,选择是他作出的,而不是现场的混乱或他的伤势所造成的。他的笃定带来的是痛苦,而非开脱。他无法用当时的处境为自己辩解,因为他相信那些情形并未触及这个决定的核心事实。
基弗说,知道自己跳了船这一事实令他无法摆脱。他把自己分析问题的能力,与菲利普·弗朗西斯·奎格在他看来能够吞下自我保护的谎言这一点作比较。在这种比较中,头脑清醒并不能带来避难之所——基弗认为,自己对所作所为审视得过于透彻,无法逃避。他这番话把愧疚与他所看重的智慧和自省联系起来。在他的想象中,奎格可以借助自我欺骗逃脱,而基弗看不到忘记此事的办法,除非自己也变得像奎格那样。因此,他的羞耻也包含对两种可能的恐惧——要么始终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要么放弃这种意识,接受一个关于自己的虚假说法。
他还说,人们的生命会在一两个时刻发生转折,并把今天早上的跳船认作自己生命中的决定性时刻。他预料自己会一直记得这件事,直到死亡降临,不论死亡何时、以何种方式到来。这番坚持把一次危机变成了他生命故事中的固定节点。跳船不只是别人或许会忘记的一段插曲;在基弗看来,从今往后,他会通过这件事理解自己。
指挥、比较与旧怨
这场危机改变了基弗谈论指挥的方式。他说,自己比威利所能理解的更同情奎格,除非威利也担任过指挥,否则无法理解这种感受。他把指挥描述成孤立而沉重的职责——军官必须不断在各种可能的决定之间权衡,牵涉到性命,而且有许多种可能犯下致命错误的方式。他将这种负担与自己认为德·弗里斯舰长所具有的沉着自信相比较,并认为奎格的神经质与野心,加上智力不足,有助于解释奎格为何崩溃。这是基弗的解释,并非对奎格的开脱;此处重要的是,基弗自身的失误使他开始留意那些压力,而他过去曾把这些压力当作批评对象。
基弗对自己过往表现的看法依旧矛盾。他说,自己担任执行官的那些年一直很艰难,而且指挥舰艇是另一回事;与此同时,他仍在想,如果没有神风特攻机出现,自己是否本来能够应付。他声音哽咽,哭了起来,随后又马上坚称自己没事。这一瞬间的崩溃打断了他试图用来掌控这件事的分析性语言。他可以把指挥描述成一条遍布潜在错误的道路,但这种比较并未减轻他对自己的判决——罗兰为拯救舰艇而死,基弗却跳了船。
这番清算也追溯到了更早的时候。基弗问威利是否把钢球放在了自己的枕头上,提起了威利曾经开的那个恶作剧——当时基弗撞上了一艘正靠过来的油船,并对舵手大吼,随后把他呈报处分,威利便以此捉弄基弗。威利承认是自己做的,并道歉。这段对话揭示了早先的一幕——基弗曾严厉行使权力,而威利则以嘲弄回应。如今基弗受了伤,也得依赖威利对他的评判;他请求威利陪自己去见准将,并告诉准将弃船并非怯懦。他一面寻求支持,一面又拒绝相信威利的辩护。
无法摆脱的记忆
基弗的悔恨也重新触及他在史蒂夫·玛里克军事法庭审判期间的表现。他说,自己在那里也跳了船,同时仍不确定自己是否本能帮上玛里克。这个比喻把抛弃延伸到实体舰艇之外——基弗认为,自己还有一次没有采取会产生重大后果的立场。这段叙述并未断定他本来能为玛里克做些什么;它展现的是,在基弗对自己的清算中,那场受审经历已与神风特攻机袭击合在一起,成为他认为自己曾经退缩的时刻。
他与罗兰·基弗的比较让这道创伤更加尖锐。罗兰被派往航空母舰,后来为拯救舰艇而死;汤姆被派往凯恩号,在舰艇起火时跳了船。基弗怀疑海军是否让兄弟俩面对了同一场考验,但威利告诉他,他是在把意义强加于一场随机事故。这种巧合既不能证明命中注定,也不能让基弗摆脱自己的选择。他的悲痛与羞耻把两人的对照变成了一纸判决,而威利则试图将结果与海军暗中施加的任何评判区分开来。
基弗坚持认为言语无济于事,这为这一幕定下了最终基调。他说自己仍是个好作家,但不再把语言视为改变必须面对之事实的手段;他承认自己的话无法让跳船一事倒转。同时,他拿军官餐厅给他起的绰号开玩笑,也任由威利恢复用他的名字称呼他;这些举动短暂地恢复了两人熟悉的轻松,却没有抹去这场危机。他准备去见沃顿准将时,愧疚仍然挥之不去;他照料着受伤的手臂,又喝了一杯。这一幕并未以宽恕告终,而是以基弗继续向前作结,尽管他坚信今天早上的行为将永远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