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ver Let Me Go》

《别让我走》是凯西·H.最私密的童年记忆之一的核心歌曲；随着她逐渐理解玛丹听见这首歌时看到了什么，这首歌的意义也随之改变。对凯西而言，这首歌起初成了一位母亲想象中恳求留住孩子的呼唤；对玛丹而言，那个抱着枕头跳舞的女孩唤起了一个正在消逝的、人道的世界。这首歌的副歌将小说对依恋与分离的关注汇聚于一个时刻之中；凯西一直记得这个时刻，却直到很久以后才得以充分理解。

歌曲与凯西的私密仪式

在凯西的朱迪·布里奇沃特《暗夜之歌》录音带上，《别让我走》是第三首曲目。这段录音听起来与海尔舍姆学生们喜欢的音乐不同——凯西形容它是缓慢的、带有深夜美国鸡尾酒吧风格的音乐。尽管如此，她仍珍爱这唯一的一首歌，把磁带倒到合适的位置，这样一有机会就能播放。她依恋的并非歌手整体的演唱风格，而是反复出现的副歌；副歌为凯西提供了一个可以置身其中的私密场景。

要安排听歌并不容易。在随身听开始出现在校外物品代币销售会的物品中之前很多年，台球室和美术室里的播放器周围通常都有人。凯西最好的机会是在宿舍里的小型六人住舱中；那里有一台便携式卡带播放器，放在暖气片上方的架子上。其他人不大可能在场时，她便回到那里，一遍又一遍地播放这首歌。这个特定的场所很重要——音乐属于一个她可以独处的空间，而反复播放让她得以维持一种属于自己的解读，尽管她并不认为歌词支持这种解读。

凯西想象有一位女子，曾被告知自己无法生育，却后来奇迹般地有了一个盼望了一生的孩子。母亲紧紧抱着孩子，唱着歌，既因为她欣喜，也因为她害怕孩子会生病或被带走。凯西明白，这并不是歌曲其余部分的意思。然而，她并未纠正这个幻想；只要副歌响起，这个幻想便会浮现，而想象中的母亲对分离的恐惧赋予了这些歌词力量。

玛丹看见舞蹈

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这场私密仪式有了观众。凯西去宿舍取东西，一时冲动，拿出了那盘录音带。她把播放器的音量开得比平时大，闭着眼睛随着音乐摇摆，怀里抱着一个枕头，仿佛那就是她想象中的婴儿。副歌再次响起时，她轻声跟唱。枕头让凯西眼中的场景有了具体的形状，但它的意义仍只存在于她内心——那是她从未向任何人解释过的故事中的道具。

歌曲结束时，凯西睁开眼睛，看见玛丹站在门口。宿舍门半开着，因为除睡觉时外，学生们不准把门完全关上，但玛丹并没有走到门槛边。她在走廊里看着凯西，正在哭泣。凯西僵在原地，接着等待某种回应——也许是责备——但玛丹转身离开，仍在啜泣。凯西看见她匆匆走向主楼，没有回头。这次打断使一场令人宽慰的私人表演变成了令人不安的相遇；凯西无法读懂这位成年人的悲伤。

凯西起初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并不觉得自己确切地感到羞耻；相反，她希望这件事没有发生，并认为保持沉默或许能让自己和其他人都免受困扰。这种反应让人想起更早的一次经历——学生们曾在庭院里聚集到玛丹身边。在这两段记忆中，孩子们都察觉到玛丹的不自在，却无法轻易询问。于是，这一歌曲场景始终悬而未决，由凯西带着向前，并未在当时得到解释。

汤米的解释与凯西的记忆

几年后，在凯西和汤米于池塘边交谈后开始互相询问彼此的时期，凯西把这件事告诉了他。那时，他们已经被明确告知自己无法生育。汤米推测，玛丹看见凯西抱着想象中的婴儿，因而觉得这个姿态令人悲伤，因为凯西永远无法成为母亲。他的解释把玛丹的眼泪与凯西创造的意象联系起来，却无法说明玛丹怎么会知道这首歌对凯西的意义，也无法说明她怎么会知道枕头代表一个婴儿。

凯西恰恰提出了这个难题——这首歌、想象中的母亲和枕头之间的联系只存在于她自己的心里。汤米半开玩笑地说，玛丹也许能读心。这个说法为童年时那次相遇提供了一个神秘的解释，却没有解决疑问。多年间，在凯西的讲述中，玛丹记忆中的眼泪与她私密的幻想始终连在一起，尽管两者之间的联系并未得到证实。

凯西终于向玛丹询问这件事时，直接讲述了当时的情景——她当时在跳舞，玛丹看着她哭了，而在凯西的想象中，枕头代表一个婴儿。玛丹证实自己哭过，也记得当时听见音乐，看见一个独自闭着眼睛的小女孩，并从歌曲中感受到悲伤。她还记得后来在广播和电视上再次听见这首歌时，自己便被带回那个跳舞的孩子的画面。因此，这首歌一直是玛丹和凯西各自回想那个场景的一个起点，不过两人对场景的理解各不相同。

玛丹后来的解读

玛丹否认自己读懂了凯西的心思。她解释说，自己落泪是因为那个场景让她看见一种正在迅速到来的世界——它更加科学、更加高效，能治愈更多旧有疾病，却也冷酷而残暴。在那个紧紧抱着婴儿的女孩身上，她看见旧日那个善良的世界被紧紧抱住，仿佛这样就能阻止它消失。按照玛丹的理解，孩子不愿分离的恳求，并不只是凯西私密幻想的外在呈现；它成了一个无法留存的世界的意象。

这种解释并未抹去凯西的理解。玛丹的讲述为这场舞蹈赋予了第二层意义，同时保留了凯西想要演绎的内容与玛丹所见之间的差异。凯西想象的是一个害怕失去孩子的母亲；玛丹看见的则是一个脆弱的人，依恋着一种受到威胁的生活。歌曲情感上的开放性让这些意义彼此交汇，却没有让它们变得相同。歌词并未提供对任一女性心思的事实性叙述；相反，副歌和一个姿态成了两种不同认识得以发生的契机。

回忆与意义

这段经历的力量来自理解的延迟。孩提时代的凯西觉得玛丹的眼泪奇怪而可怕；后来，汤米根据学生无法生育这一事实提出解释；再晚得多时，玛丹才说出当时一直未曾向他们揭示的缘由。凯西的回忆将这些解读保留在一起，而不是用新的解读取代早先的理解。随着新知识改变人们解读姿态的方式，这个场景的意义也不断生长。

这首歌还将私人的依恋与学生的处境联系起来，却没有让凯西童年的幻想成为字面意义上的预言。她想象一个可能被带走的孩子，而玛丹所设想的成人世界已经在逐渐消逝，无法挽回。在两种解读中，紧紧抱住都无法保证所爱之物会留下。因此，《别让我走》不只是一盘录音带上备受珍爱的曲目——它是凯西用来留存一段渴望记忆的副歌，也是让玛丹多年前初次见证的悲伤在多年后变得可以理解的副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