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斯菲尔德
别让我走金斯菲尔德是器官捐献者的康复中心,也是凯西与汤米关系后期的主要场景。汤米完成第三次捐献后,凯西在那里成为他的照护者;在中心的一间单人房里,两人通过阅读、交谈、性关系以及汤米重新作画,逐渐恢复亲密。中心寻常的空间——房间、公共广场,以及建筑物后方一片粗陋的田地——也让这段私人生活的局限显现出来——汤米即将进行下一次捐献,而照护无法让他脱离支配其未来的制度。
场所与环境特征
金斯菲尔德的场地并不宽敞。公共广场显然是器官捐献者聚集的地方,而建筑物后方的土地稀疏,部分区域荒废。那里最大的一片空地,是一块围起来的长方形地,长满杂草和蓟草,捐献者都称它为“田地”。有人提议把它改造成一片像样的草坪,但工程一直没有动工;附近一条大路仍会破坏任何宁静感。焦躁不安的捐献者在那里穿过荨麻和荆棘,使这块田地成为一处粗陋、实用的空间,而不是经过修整的休憩之所。
这座中心在现今用途之外也有过往历史。凯西觉得,汤米的房间在金斯菲尔德曾作为度假营时似乎是间浴室。房间呈L形,有一扇高处的磨砂玻璃窗,俯瞰着茂密的灌木丛。要看向室外,必须有人站上椅子,把窗扇撑开。房间里有一张床、一把椅子和一个衣柜,还有一张带掀盖的小课桌。房间的形状和原有设施使它有别于一般卧室,而这张课桌后来成了汤米在那里的生活中格外有用的一部分。
凯西与汤米在中心的生活
在两人去看那艘搁浅的船后差不多一年,凯西成为汤米的照护者。他刚完成第三次捐献,仍需要大量休息,因此这段康复期让两人得以逐步重新开始共同生活。凯西渐渐习惯了金斯菲尔德,甚至开始喜欢那里。汤米被安排住进中心最大的一间单人房,尽管凯西强调,这并不是她替他安排的。这间房并不特别理想——窗户位置很高,又是磨砂玻璃,视野仅限于灌木丛。
他们的日子逐渐有了平静的规律。凯西通常午饭后过来,发现汤米穿戴整齐地躺在窄床上,因为他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病人。她给他读平装书,包括《奥德赛》和《一千零一夜》,两人也会聊共同的往事和其他话题。汤米在下午晚些时候打盹时,凯西就在课桌旁补写报告。在这种阅读、休息和交谈的日常中,岁月仿佛倒流;然而,这里的环境不断标示出他们现在的生活与学生时代的差异——捐献者在场地里走动的声响,取代了学生们在田地里讨论书籍的生活气息。
两人的关系在金斯菲尔德也有了身体上的变化。凯西主动提出发生性关系,同时让汤米可以接受或拒绝;她顾及他的康复,也考虑到如果两人一直回避亲密关系,之后可能产生的尴尬。两人的第一次亲密接触很谨慎,汤米身上的缝线仍让人担心;这只是走向更进一步关系的中间一步,还不是一种充分互惠的性关系。后来,两人更加亲密之后,汤米提起自己的身体过去能够做到什么,又让捐献的现实重新回到房间里。他们紧紧相拥,仿佛亲密可以让那份认知暂时远离。于是,中心为一段私人关系提供了庇护,却无法消除汤米作为器官捐献者所承受的身体后果。
作画与即将到来的捐献
那张小课桌也成了汤米重新绘制想象动物的地方。凯西一直对他的画感到好奇,却觉得很难提起这些画的来历。开始照顾汤米约一个月后,她看见他俯身伏在课桌前画画,脸几乎贴着纸。他见她进来便合上笔记本;凯西注意到,那本子看起来像他多年前从凯弗斯那里得到的黑色笔记本。起初两人谈的是别的事情,但此后凯西常看见笔记本放在他的枕边,或留在课桌上。渐渐地,作画成了他们共度下午时光的一部分——她在床上读书或休息,他则在附近画画。这项活动让他们的日常生活有了创作的重心,尽管凯西的陪伴也让汤米画作尚未解开的意义始终萦绕在旁。
这种相对轻松的日子无法无限延续。夏天里,汤米的身体逐渐强健起来,接到第四次捐献通知的可能性也越来越清晰。凯西有一周没能去看他,后来她发现汤米独自坐在床上,百无聊赖;房间几乎一片漆黑,窗外大雨倾盆。她告诉汤米,自己前一天见过玛丹,但这件事引出了两人谈话中一个更艰难的阶段。金斯菲尔德平静的日常生活并没有消除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问题,只是让人更难把这一前景置于脑后。
田地与照护的局限
田地成了凯西与汤米之间关系骤然紧张的关键场所。一个有雾的早晨,尽管地面潮湿、田地杂草丛生,汤米还是坚持要两人到那里散步。他们独自站在蓟草和杂草之间时,汤米在铁丝网围栏旁停下,告诉凯西,他觉得自己应该换一位照护者。这个请求动摇了两人共同维持的安排,也让职业角色与私人亲密关系正面冲突。
凯西走开后,两人回到汤米的房间,重归于好,随后谈起更换照护者的一些实际安排。在这段低沉的谈话中,汤米问凯西是否厌倦了做照护者,是否有时希望自己也会接到通知。凯西说自己并不介意,并强调优秀的照护者很重要。汤米则质疑她赋予这份工作的价值——器官捐献者终究会捐献并走到生命终点。两人的谈话揭示了他们对照护能带来什么存在分歧。对凯西而言,细心照料与情感陪伴会实实在在地影响器官捐献者的经历;汤米指出,制度规定的结果仍然不会改变。
因此,金斯菲尔德不只是一个康复地点。它的房间为相伴生活与创作提供了空间,而公共区域和杂草丛生的田地则让器官捐献者的处境始终清晰可见。中心让凯西与汤米得以在照护生活的间隙里共同建立一段生活,但它的日常安排无法保护他们免受下一次捐献的影响,也无法解决这样一个问题——当照护无法改变那些接受照护者被迫面对的结局时,照护究竟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