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姆齐夫人与莉莉·布里斯科的关系
到灯塔去拉姆齐夫人与莉莉·布里斯科的关系,是由吸引、爱意和思想上的抗拒构成的联结,其亲密始终未能转化为完全的理解。莉莉敬佩拉姆齐夫人料理家务和照料他人的能力,却不接受她认为未婚女子错过了人生最美好的部分这一看法。在莉莉的记忆中,两人的亲近并未清晰揭示拉姆齐夫人的内心,反而使她更敏锐地意识到人与人之间有多少部分仍然属于私人领域。
初次印象与不同的看法
莉莉对拉姆齐夫人的早期感受,与她创作画作的努力密不可分。她努力把所见转化为画作时,曾想走到拉姆齐夫人身边表达自己的依恋,随后却克制住了自己——这种感受并非单纯的浪漫之爱,而是对树篱、房屋和孩子构成的整个景象的回应。因此,她的艺术创作与她和拉姆齐夫人的联结从一开始便彼此交织,但莉莉无法用一个简单的定义概括其中任何一者。
莉莉看待拉姆齐夫人的角度也不止一种,无法归结为单一判断。她认为拉姆齐夫人无疑很美,也许是最好的人之一,同时记得她有时会盛气凌人。这些印象彼此对照,难以得出简单结论——拉姆齐夫人优雅动人的风度并未抹去她坚强的意志,而莉莉的敬仰也没有使她成为被动的追随者。她的看法始终主动而独立,并未只是采纳威廉·班克斯的观点;威廉对拉姆齐夫人的敬仰之情,反倒促使莉莉形成自己的看法。
敬仰、家庭权威与分歧
莉莉的敬仰也包含拉姆齐夫人以实际行动付出的关怀。拉姆齐夫人为灯塔看守人患有肺结核、髋部有患病风险的小儿子编织一只红棕色长袜,并打算连同杂志和烟草一并寄去。她也体恤灯塔看守人及其家人的孤独。莉莉还记得拉姆齐夫人在家中的权威——她打开卧室的窗户、关上房门,还能把一件小事讲成故事,从而影响聚会的气氛。这些细节表明,她的关怀既亲近又带有管理性质;她关注个人的需要,也通过替他人作决定来施展影响。
这种影响也有引发争议的一面。拉姆齐夫人记得,另一个女人曾指责她夺走了女儿对母亲的感情;莉莉则记得,自己曾因拉姆齐夫人盛气凌人而感到恼火。拉姆齐夫人本人否认自己专横,并区分了自己对医院、排水沟和奶品的强烈关注与对人的控制。她认为,岛上没有医院,以及伦敦送来的牛奶品质低劣,都是理应设法解决的问题;与此同时,她也不禁想到,有这么多孩子需要照料,自己如何承担这类工作。因此,这段关系既呈现了莉莉对拉姆齐夫人务实关怀的欣赏,也提出了关怀如何可能转变为干涉的问题。
她们最鲜明的分歧,关乎婚姻以及衡量女性一生的标准。拉姆齐夫人认为,未婚女子错过了人生最美好的部分,并劝莉莉、明塔和其他人走向婚姻。莉莉记得,自己会以父亲和家为由回答,如果敢说出口,也会提到自己的绘画;她喜欢独处,并不认为自己适合婚姻。拉姆齐夫人的笃定使莉莉觉得,这位朋友认为她愚蠢;但莉莉也记得,自己几乎歇斯底里地笑了起来,因为拉姆齐夫人如此确信,却又未能理解她。两人的爱意并未化解这场冲突,反而使她们对彼此人生的不同期待显得更加鲜明。
亲密与认知的限度
莉莉最深入的思索源于身体上的亲近。她坐在地板上,双臂环抱着拉姆齐夫人的膝盖,思索爱能否使两个人合而为一,身体、思想或心灵能否跨越独立自我之间的距离。她想要的不是关于拉姆齐夫人的一系列事实,而是与她融为一体。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莉莉把头靠在拉姆齐夫人的膝上,却没有得到任何足以消除两人隔阂的回应。沉默并不表明她毫无感受;它让渴望的亲密及其限度同时占据同一瞬间。
尽管如此,莉莉仍感觉拉姆齐夫人的心中蕴藏着智慧与知识。她把这些想象成私密房间里的隐秘铭文和珍宝,仿佛它们可以解释某种本质之事,却从未被公开展示。这个意象既保留了莉莉的敬仰,也体现了她的认知——拉姆齐夫人的内心生活并非莉莉可以据为己有。叙述紧密跟随莉莉不断变化的思绪,使敬仰、恼怒、爱意和不确定性得以共存,而不被调和成对其中任何一人的单一论述。
拉姆齐夫人离开后,莉莉感觉自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在她的记忆中,拉姆齐夫人仍是庄严如圆顶般的存在。但莉莉并未因此断定自己已经看透了她。她继续追问,当人各自封闭于内心时,彼此究竟能了解多少;她还把人想象成一个个分隔的蜂巢,每个蜂巢里都有自己的嗡鸣。这段关系成为思考亲密本身的一种方式——彼此接近可以使关注更加深入,却无法带来完全的了解。
缺席、记忆与莉莉的创作
多年以后,莉莉在努力作画时,再次想起拉姆齐夫人。回到旧宅时,拉姆齐一家已经离开多年,而据说拉姆齐夫人已在伦敦突然去世。屋里遗留的衣物,包括她曾穿着在花园里活动的旧灰披肩,让管家麦克纳布太太想象她身旁有一个孩子。对莉莉而言,记忆同样承载着拉姆齐夫人的存在感,但它并没有取代眼前的创作——墙壁、树篱与树木之间的关系,仍是她必须在画作中解决的问题。
莉莉的记忆不只有爱意与争论,也包含她对拉姆齐夫人的人生与自己创作属于不同价值范畴的体会。她记得拉姆齐夫人坚持认为,婚姻比艺术荣誉或成就更重要;莉莉则在内心为自己不遵循这一准则的正当性辩护。早先,当她意识到自己也有自己的工作时,想到自己的画作帮助她重新找回了目标。因此,这段关系始终给莉莉带来压力与启发,却没有成为她放弃独立创作的理由。
这段关系长久的意义,正在于这种未能化解的复杂结合。莉莉并未掌握拉姆齐夫人的秘密,也没有接受她对女性人生的看法;她带着温情,也带着异议继续前行。对拉姆齐夫人的回忆使莉莉更加敏锐地意识到,爱一个人和彻底了解一个人并非一回事;而她重新回到画布前,则让这份未有定论的关注获得了自己的形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