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布里斯科与拉姆齐夫人的情感及艺术联系
到灯塔去莉莉·布里斯科与拉姆齐夫人的关系,是一种由情意、记忆和艺术传承联结而成的纽带,并非对女性应当如何生活毫无保留的认同。拉姆齐夫人的存在将他人和日常片刻汇聚成一种持久的形式;莉莉将这种才能带入自己的绘画,同时抗拒拉姆齐夫人希望她缔结的婚姻。拉姆齐夫人去世后,这段关系既是慰藉,也是争论——莉莉可以感激她带来的启示,同时仍然拒绝她过时的愿望。
三人共同造就的瞬间
莉莉对拉姆齐夫人的记忆,离不开一个刮着大风的海滩早晨。那时,拉姆齐夫人坐在岩石下写信,莉莉和查尔斯·坦斯利则走向水边。拉姆齐夫人近视,看不清近海漂浮着什么。莉莉和坦斯利挑了几块扁平的黑石子,让它们在波浪上打水漂;拉姆齐夫人从眼镜上方抬起头,笑了起来。莉莉想不起自己和坦斯利说过什么。留存下来的,是他们之间骤然出现的轻松融洽,以及一旁注视着他们的拉姆齐夫人。
这段情景之所以对莉莉重要,并不是因为他们先前的恼怒和争辩消失了,而是因为拉姆齐夫人安静的陪伴将彼此不同的元素汇聚到了一起。风一再吹动她正在写的信纸,她和其他人不得不抢救其中一张,以免它落入海中。在莉莉的回忆里,拉姆齐夫人写信、摇摇欲坠的纸张、打水漂的石子和拍碎的波浪,都成了一幅构图中的组成部分。拉姆齐夫人似乎将愤怒和怨怼化解为一个完整留存在莉莉心中的友谊瞬间。
莉莉认出,这段记忆中的情景仿佛一件艺术作品。它的连贯并不否认她和坦斯利曾经针锋相对;相反,它让两人短暂的好感变得足以超越那场争执。莉莉从画布望向客厅台阶,在拉姆齐夫人将一个瞬间融为一体的本领中,看到了自己以绿色和蓝色塑造画作中那片棘手白色空间的努力的对应。因而,这段关系将家庭记忆与莉莉的艺术实践联系起来——两者都寻求形式,却不抹去形式所包含的各个独立事物。
拉姆齐夫人作为启示与艺术同道
画画带来的疲惫稍稍缓解时,莉莉又面对那个反复出现的问题——生命的意义是什么。她怀疑是否真的会有某个伟大的启示突然降临。她所拥有的,只是一些细小的明悟,仿佛黑暗中意外划亮的火柴;海滩上的记忆便是其中之一。她回想起拉姆齐夫人宣称“生命在此停驻”,并明白她使一个转瞬即逝的瞬间变得永恒。在变化与混乱之中,这一情景获得了一种莉莉可以重新回到其中的形状。
这一领悟使莉莉心中生出特别的感激。她反复念着拉姆齐夫人的名字,也意识到那段记忆之所以有力量,离不开她——拉姆齐夫人让莉莉与坦斯利走到了一起,又使他们脆弱的友好在记忆中持久留存。莉莉的艺术与拉姆齐夫人凝聚众人的力量并不相同,但莉莉认为,它们都是试图抵挡时间流逝、留住一个瞬间的方式。因此,她的亏欠既关乎艺术,也关乎个人情谊。
这段记忆并未单纯消融为私人的沉思。莉莉从草坪望向船只,认出其中有一艘与其他船只分开。她认定拉姆齐先生与卡姆、詹姆斯就在船上,他们扬起船帆,刻意驶向海面。记忆中的拉姆齐夫人与眼前的家庭情景属于不同的时间,但莉莉的注意力在两者之间移动——这位不在场的女性所留下的影响,仍是莉莉观察周围活着的人与地方的方式之一。
情意而不服从
莉莉对拉姆齐夫人的亲密追忆,与她抗拒拉姆齐夫人为她安排的计划并存。拉姆齐夫人曾试图撮合莉莉和威廉·班克斯,认为他的善意、科学成就和对花卉的欣赏足以成为两人结合的理由。她称莉莉有科学头脑,做事精确,并安排两人一起散步。莉莉珍视与班克斯的友谊,也爱他,但这份情意并不意味着婚姻;她从未与他结婚。
拉姆齐夫人去世后,莉莉想象自己告诉她,雷利夫妇的婚姻并不成功,而莉莉自己始终未婚。这一幻想短暂地让莉莉感到自己胜过了拉姆齐夫人的权威。她想象拉姆齐夫人催促道:“结婚,结婚!”而她在心里回答说,生活已经改变,她如今这样就很幸福。这场想象中的对话明确揭示了两人之间的矛盾——拉姆齐夫人在世时,她们的情谊未能化解这一矛盾。莉莉心怀感激,并不意味着她必须按照别人的设计安排自己的人生。
然而,莉莉也明白拉姆齐夫人能够多么强烈地影响周围的人。回忆起拉姆齐夫人与詹姆斯在窗边投下的影子时,莉莉想起班克斯曾大为震惊,因为她没有像他所期望的那样,将母子二人的形象视为神圣。莉莉解释说,自己的画作取决于光线与阴影之间的关系;她并无贬低画中对象之意。班克斯理解她的艺术理由,而两人认真讨论绘画,也让她感到宽慰。在莉莉看来,拉姆齐夫人的权威确实存在,但并不能抹去莉莉独立的观看方式。
悲痛、慰藉与延续的纽带
拉姆齐夫人的愿望与莉莉之间的冲突变得更加尖锐,因为拉姆齐夫人已经去世,无法回应莉莉想象中的反抗。莉莉想到,死者可能遭人推翻,人们可以摒弃他们有限或过时的观念,而他们的存在也逐渐远去。在同一番思索中,她承认拉姆齐夫人对自己的影响非同寻常——即使只是记忆中拉姆齐夫人与詹姆斯在一起的画面,也足以带有那样的力量。因此,莉莉既没有全然服从这位逝者,也没有全然将她抛开;她以自身的自由,衡量一种仍在情感上发挥作用的影响。
莉莉的悲痛一阵阵回返,痛苦而无常。即便她以为自己已不再悲伤,思念和愤怒也能将悲痛重新唤起。有一次,痛苦重返,强烈到她呼喊拉姆齐夫人,随后才渐渐缓解。莉莉想象拉姆齐夫人暂时摆脱了世间加诸她身上的重担,将一圈白花举到额前,走过柔软而繁花遍地的原野,渐渐离去。这一幻象安慰了莉莉,尽管她明白画家的眼睛或许正在重塑所见之物;自从她听闻拉姆齐夫人去世,这一意象便反复出现,她必须不断从面容、声音和转瞬即逝的场景中重新发现它。
这种慰藉无法替代逝去之人,也不能结束悲伤的过程。莉莉的幻象一再被日常细节打断,迫使她重新关注现实,并要求她重新将现实塑造成形。因此,莉莉与拉姆齐夫人延续下来的关系同时表现为两种形式——一幅提供抚慰的内在形象,以及一种将莉莉带回绘画的专注训练。这段纽带之所以长存,并不是因为莉莉服从拉姆齐夫人的期待,而是因为莉莉能够保存、修订并最终据为己有的一种鲜活的艺术资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