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定
性格坚定是《劝导》中讨论最明确、戏剧性考验最充分的价值之一。小说并未将其视为一种简单的美德,而是审视了它的不同形式、后果及其局限性,最终区分了原则的坚定与固执的任性。
坚果演说与坚定理想
关于坚定最著名的直接陈述来自温特沃斯船长在前往温思罗普散步途中。在赞扬路易莎·马斯格罗夫的决心和果断之后,他从树枝上摘下一颗榛子,将其作为象征:“一颗美丽光滑的榛子,因天生坚韧,熬过了秋日所有风暴。没有任何瑕疵,没有任何弱点。”他宣称,这颗榛子,当它的许多同伴都已坠落并被踩在脚下时,“仍然拥有榛子所能被设想的一切幸福。”他恢复认真的语气,阐述了他的信条:“我对所有我关心的人的第一个愿望,就是他们应该坚定。如果路易莎·马斯格罗夫想在她生命的十一月里美丽而幸福,她将珍视她目前所有的精神力量。”这番演说,带着“戏谑的严肃”和“认真的热情”,将坚定呈现为一种确保幸福和经受生活考验的品质。这是一种路易莎本人已经接受的人生哲学,她在同一次散步中早些时候曾宣称,一旦她下定决心,她就下定了决心,并且她“没有这么容易被说服的想法。”
对不假思索的坚定的批判
然而,小说并未让温特沃斯的理想不受挑战。他欣赏路易莎的那种品质——她坚决的决心——直接导致了莱姆科布堤上的灾难。当她坚持要第二次从台阶上跳下来,尽管温特沃斯建议她不要这样做时,她“快了半秒”,摔倒了,被抬起来时已无生命迹象。这场事故是她不屈不挠的坚定、她拒绝被哪怕是合理的谨慎所说服的直接后果。在返回阿珀克罗斯的马车上,安妮想知道温特沃斯是否曾“质疑他自己先前关于性格坚定带来普遍幸福和好处的观点的正确性;以及他是否可能没有意识到,就像所有其他精神品质一样,它也应该有其比例和限度。”她认为“他几乎不可能不感觉到,一个容易被说服的性情有时可能和一个非常坚决的性格一样有利于幸福。”这是小说对坚果演说的核心修正——没有比例的坚定,没有倾听理性的能力,就会变成危险的固执。
安妮·埃利奥特的有原则的决心
安妮·埃利奥特体现了另一种坚定。她具有决定性的决心之举是在十九岁时,在拉塞尔夫人的劝导影响下,痛苦地决定解除与温特沃斯船长的婚约。她并非像温特沃斯痛苦地认为的那样出于软弱,而是出于一种有原则的责任感。她“被说服相信这桩婚约是错误的——轻率、不当、几乎不可能成功,也不配成功。”她主要的安慰是“相信自己是谨慎的、克己的,主要是为了他的利益。”多年后,她反思道,她“听从你现在会比以前更爱的朋友是完全正确的”,并且如果她做了相反的事,“我继续维持婚约所遭受的痛苦会比放弃它时更多,因为我会在良心上受苦。”她的坚定不是路易莎那种僵硬的、自我主张的坚定,而是对她认为正确的事情的坚定坚持,即使以她自己的幸福为代价。这就是温特沃斯在莱姆事件后学会将其与“固执的任性”区分开来的“原则的坚定”。
坚定的重新评价
温特沃斯自己的历程就是学会这种区别的过程。他最初对路易莎坚定的钦佩是他自己愤怒的骄傲、他对安妮屈服于劝导的怨恨的产物。他后来承认,在莱姆他“学会了区分原则的坚定与固执的任性,区分鲁莽的冒险与冷静的决心。”因此,小说重新评价了坚定——真正的美德不是一种不屈不挠、任性的决心,而是一种有原则的决心,这种决心在必要时可以对责任、良知和他人的劝告保持开放。安妮的性格,温特沃斯后来认为“完美本身,保持了坚韧与温柔的最可爱的中庸之道”,代表了这一理想。她的坚定不是榛子那脆硬的外壳,而是一种可以弯曲而不折断的灵活力量,根植于深厚的道德正直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