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蕾特提出摆脱格里高尔

变形记

格蕾特提出摆脱格里高尔,是萨姆沙一家应对格里高尔·萨姆沙的变形状态时发生的决定性决裂。起初,这一立场源于家庭的疲惫以及房客离去所造成的实际反应,但它随后变成了对格里高尔身份的彻底否定——格蕾特认为,格里高尔·萨姆沙的房间里的那个生物已不再是她的兄长,必须被清除。她的话重新组织了家庭的情感,重新界定了家庭义务,并紧接着导致格里高尔·萨姆沙最后的退回与死亡。

起因与背景

这次拒绝源于一个早已受经济依赖与债务塑造的家庭结构。在格里高尔·萨姆沙变形之前,萨姆沙先生的生意倒闭后,格里高尔·萨姆沙以极大的投入工作,从初级推销员晋升为旅行推销员,并把收入交给家庭。尽管萨姆沙先生暗中保留了部分失败生意中的钱,格里高尔仍相信,只有自己承担了家庭的经济负担。他的劳动供养着父母和格蕾特·萨姆沙,而他私下打算送格蕾特进入音乐学院,则表达了兄妹关系中残存的温情。

变形之后,这种安排发生了逆转。格里高尔被禁闭在自己的房间里,而家人不得不重新安排劳动。在最初的十四天里,萨姆沙先生和萨姆沙夫人都无法鼓起勇气进入房间;格蕾特负责清洁、送食物以及报告格里高尔的状况。父母在门外等待她说明格里高尔吃了什么、表现如何,以及是否有任何好转。这种照料维持了一个脆弱的观念,即格里高尔仍是家庭成员,但也把管理他身体的日常负担主要交给了格蕾特。

家庭逐渐开始从事有报酬的工作,格蕾特一边学习速记和法语,一边做销售工作。因此,家庭对格里高尔过去收入的依赖逐渐减少,转而更多依靠仍在工作的家庭成员。同时,格里高尔的状况恶化了。父亲投出的苹果在他的肉里嵌了一个多月,永久削弱了他的行动能力;他成了一个只能缓慢爬行、再也无法在天花板上移动的病人。伤口使他明显地处于脆弱状态,却没有恢复通常的沟通,也没有消除家人对他的恐惧。

三位房客与直接危机

格蕾特作出声明的直接场景,是萨姆沙一家试图通过收留三位房客来维持整洁有序家庭生活的失败。在格蕾特演奏小提琴时,格里高尔被音乐吸引,走进共同生活空间,希望表达自己与妹妹的联系。中间那位房客指着他,萨姆沙先生连忙挡住几人的视线,同时试图把格里高尔赶走。然而,房客要求解释,并把发现格里高尔视为无法容忍的居住条件的证据。

中间那位房客立即提出退租,宣布不会为房间支付任何费用,并威胁要考虑提出损害赔偿诉讼。他的两名同伴也随即提出退租。他们的离去摧毁了家庭的经济安排,也暴露出这样一个事实——家庭既无法继续隐藏格里高尔的存在,又无法维持体面家庭的外观。萨姆沙先生倒在椅子里,而格里高尔因饥饿和失望而虚弱不堪,躺在那里无法移动。

这次失败也改变了格蕾特早先照料的意义。她曾是那个进入格里高尔房间、保护他免受不必要暴露,并试图让空间适应他改变后的身体的人。现在,同样的家庭活动被体验为无法忍受的义务。家庭仍然给格里高尔食物并提供住所,但这种耐心已不再与康复希望相连,而房客的拒绝则使维持这种耐心的代价在公共层面和经济层面都变得无可否认。

格蕾特的声明

三位房客退回房间后,格蕾特开始对萨姆沙先生和萨姆沙夫人说话。她拍打桌子,表示家庭不能继续处于这种状况。她拒绝称那个生物为自己的兄长,坚持认为家庭已经以人所能做到的一切方式照料了它,并认为没有人能够指责他们缺乏耐心。这番措辞把清除格里高尔的要求呈现为一份疲惫不堪的服务记录所得出的结论,而不是一时冲动的残酷行为。

当她特别转向萨姆沙先生时,她的论证变得更加严厉。她说,那个生物的存在会导致父母双双死亡,家庭不可能整日工作,回家后还要遭受折磨,而她自己也再无法忍受。泪水顺着萨姆沙夫人的脸流下,萨姆沙夫人机械地把泪水擦去。这一场景使格蕾特既成为主张者,也成为受难者——她确信地说出必须采取的行动,但她的痛苦表明,这个决定在情感上并不简单。

萨姆沙先生问他们应该怎么办,格蕾特首先表现出无助。随后,他疑惑地问,如果格里高尔能够理解他们,是否可能作出某种安排。格蕾特强烈否认了这种可能。她的判断不只基于格里高尔的外表,也基于相互言语沟通的崩溃——家庭已无法与他协商,而他试图沟通的努力也已经变得无法为家人理解。

格蕾特随后说出了这次拒绝的决定性原则。家庭必须停止认为那个生物就是格里高尔。如果它真是格里高尔,她认为,它就会明白人类不可能与这样的动物共同生活,并且会自愿离开。在她的表述中,兄妹关系不再由记忆、家庭历史或格里高尔内心的依恋确立,而是由他是否能够理解家庭的需要并自行离开来衡量。一旦格里高尔未能通过这一检验,格蕾特说,家庭便可以怀着尊重记住从前的格里高尔,并继续自己的生活。

格里高尔的退回与死亡

格蕾特的拒绝因误解而更加尖锐。格里高尔并非有意吓唬任何人;他只是开始艰难地转身,以便回到自己的房间。由于伤势使转身异常困难,他一次又一次抬起头,用头撞击地板。格蕾特把这一动作理解为新的威胁,而格里高尔则把它理解为服从家庭愿望的努力。

当家人不再驱赶他时,格里高尔缓慢地转身,爬向门口。他惊讶于通往自己房间的距离,几乎没有注意周围的寂静。他的母亲疲惫地坐在椅子里,妹妹站在萨姆沙先生身旁;他回去时,没有人说话。格蕾特随后冲上前去,关上门,插上门闩,并把门锁在他身后,同时大声对父母说:“终于!”这扇上锁的门使她刚刚表达的决定获得了实体形式——格里高尔仍在公寓之内,却被排除在家庭共同空间之外。

在黑暗中,格里高尔发现自己再也无法移动。他的身体疼痛,但疼痛正在减弱;他几乎感觉不到腐烂的苹果,也几乎感觉不到周围发炎的部位。他带着感情与爱想着自己的家庭,并得出结论——如果离开是必要的,那么他对此的感受甚至比格蕾特更强烈。将近凌晨三点,窗外开始出现日光时,他的头垂下,最后一口气离开了他。

后果与意义

家庭把格里高尔之死视为摆脱无法忍受状况的解脱。清洁女工用扫帚戳了戳尸体,发现它已经死去,并宣布了这一事实。萨姆沙先生、萨姆沙夫人和格蕾特进入房间,萨姆沙先生向上帝表示感谢。格蕾特注意到,格里高尔因为吃得太少而变瘦;他的身体已经干瘪而扁平。这一反应确认了家庭已经彻底从把格里高尔理解为需要照料的人,转变为把他看作一种造成负担的身体,而他的消失恢复了秩序。

因此,格蕾特提出摆脱格里高尔,除了桌边说出的那些话之外,还产生了直接的因果后果。格里高尔接受家庭的要求并死去后,家庭辞退了清洁女工,重新作出实际决定,并准备离开公寓散步。萨姆沙先生请妻子和女儿照料他,两个女人拥抱了他。家庭并不只是熬过了格里高尔的缺席;它还恢复了一种共同的生活节奏,而在格里高尔的存在仍是未解决的义务时,这种节奏是不可能实现的。

在电车上,家庭发现自己的前景比预想中更好。萨姆沙先生、萨姆沙夫人和格蕾特都有前途看好的工作,他们开始计划搬到一套更小、更便宜、位置更好的公寓。他们的谈话也转向格蕾特的未来——她的父母意识到她正在成为一位健壮而美丽的年轻女子,并默默同意,很快就该为她寻找一位合适的丈夫了。格蕾特的拒绝因此标志着家庭的注意力最终从格里高尔的需要转向自身的更新。

这一事件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揭示了家庭成员身份与有用性之间的冲突。即使格里高尔已经无法工作、无法清楚说话,也无法居住在共同的家庭空间中,他仍然在情感上依恋着家庭。格蕾特的要求并没有抹去这种内在的连续性,却否定了这种内在性所具有的一切社会力量。在格蕾特的推理中,家庭无法理解格里高尔,便成为证明他已不再是格里高尔的依据;他的死亡于是被视为家庭恢复普通生活的条件。因此,这次拒绝既是个人背叛,也是家庭最后一次重新归类——昔日的供养者和兄长变成了一个被排斥的存在,而他的清除再次使家庭的经济与社会未来变得可以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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