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作志业作为另一种人生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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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作志业作为另一种人生道路,起初是孤独中形成的一种私人可能,继而成为切实的选择,最终成为一种公开的人生。对约翰·麦加恩而言,写作让他得以想象许多种人生,而不必放弃独立、投身他曾视为命定归宿的神职。这份志业并非伴随着一套明确的作家生涯规划而来——它始于一个梦想,其力量恰恰在于,在他尚不知如何实现它时,便已赋予他自由。

最初的想象之门

当时只有约翰·麦加恩会使用警署营房的船,他常把船划到河上。如果不钓鱼,他就划进一处长满芦苇、漂浮着溺水落叶的河湾读书。合上书出来后,他又回到苍蝇的嗡鸣声、鱼儿溅起的水花、奥克波特庄园深处锯木的声音,以及从远处农场传来的声响之中。在那些日子与月份里,一个想法逐渐成形——作家能够创造出一个神父、士兵、教师、医生或飞行员,其鲜活程度胜过任何单一的人生所能容纳的形象。写作许诺的不是一种被选定的身份,而是凭想象栖居于多种人生之中的可能。

在尚未具有实际可行性之前,这种前景就已令人心动。约翰·麦加恩不知道书籍是如何写成的,也不知道怎样才能过上这样的生活。这种无知并未削弱梦想,反而使它保持开放,成为一种自由,而不是一项责任。最初,他把这个想法完全藏在心里。梦想的秘密,标示出内心确信与他人可能觉得这想法荒唐可笑之间的距离。

神职之外的另一种道路

这份新志业是在一种早已确立的宗教抱负对照下逐渐成形的。临近考试时,约翰·麦加恩知道自己很可能考得不错。奖学金或许能让他进入梅努斯学院,尽管他没有上过教区修院;他也相信自己可以进入为海外传教服务的学院。按照他当时的理解,晋铎便会使一个人终身固定于神职——无论在哪里受铎,他一生都将举行弥撒。

这一前景与一个亲密的承诺紧密相连。他曾答应母亲,要为她举行弥撒;成为神父似乎既能兑现这个承诺,又能让死亡与审判暂时远离。事后回想,他意识到自己想象中的神职生活,竟成了一种逃避死亡的方式;用他的话说,这意味着在活着时便死去。作家的梦想取代了先前的理想,却没有立即消解其情感上的牵绊。他曾怀疑,写作是否也是一个无法实现的梦想,不过是换了装扮去接近世界的一种方式。即便如此,它仍完成了最初的作用——让他获得自由。

以教书为写作的途径

最终决定接受教师培训,令实际保障与个人抱负结合起来。约翰·麦加恩接到教师培训学院的录取通知后,立刻接受了。国家承担食宿与学费,并保证毕业后就业;在工作稀缺的时期,这些保障格外宝贵。他的父亲弗朗西斯(弗兰克)·麦加恩对这个选择感到宽慰,并提起自己对这个大家庭负有的责任。约翰·麦加恩明白,父亲或许无力资助他上大学,或者即便愿意资助,也会如此勉强,以致这份资助根本无法接受。

他没有告诉父亲自己选择教书的真正原因。这份职业课时短、假期长,也让他不必为钱发愁;这些正是他写作所需要的条件。为了稍稍减轻自己背离神职的内疚,他把教书想作母亲苏珊·麦加恩的职业,有时人们称之为第二神职。这种解释没有消除他的困惑,也没有消除母亲的承诺所带来的压力,却使这条新道路变得可以走下去。最初在警署营房的船上形成的想法,如今似乎已经清晰起来,尽管他仍不知道如何将它付诸实现。

这个选择也属于一个以离乡为显著特征的国家。1953年,爱尔兰正处于一个有五十万人移民的十年之中,其中大多数人去了英国;移民大多年轻、受教育程度不高,也缺乏准备。约翰·麦加恩将自己这一代人称为沉默的一代,他们悄然消失,没有像早先几波离乡者那样留下公开的印记。这种对照赋予他通过教书建立写作人生的决定以特定背景——他在物资匮乏、前景不明以及人们大规模离乡的环境中追逐梦想。

阅读、工作与首次发表

这份私人志业通过阅读与写作一同成熟。在一群对书籍、写作和思想感兴趣的年轻人中,人们私下会嘲笑教会与国家施加的种种限制。约翰·麦加恩的阅读,从寻找故事转向寻找能像镜子一样映照人生的书籍——这些书反映出他自己的生活以及塑造他的社会,同时仍保有各自的差异与独特性。由此,阅读不再只是乐趣——它使他更敏锐地体会到,个体人生既各自独特,又具有某种模式。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写下的几乎所有东西都被丢弃了。最终,留下来的作品足以编成第一部小说。他把小说给吉米·斯威夫特看,吉米喜欢这部作品,便寄给了身在伦敦的哥哥帕特里克·斯威夫特。帕特里克·斯威夫特当时与戴维·赖特共同编辑《埃克斯》杂志;1960年春,赖特发表了小说选段。作品的文字吸引了出版商的注意。约翰·麦加恩认为,自己早期如此迅速地获得认可,实在是非凡的幸运——他对文学出版业及其运作几乎一无所知,也很少遇到通常那种遭拒的阻碍。

法伯出版社是主动接洽他的出版商之一。那时,他认为第一部小说缺陷太多,不宜拿出来示人,却表示愿意再写一部。出版商依据新作的第一章,便与他签订了《营房》的出版合同,并说服他以书稿参加一项重要奖项的评选;他最终获奖。这一成就使那段长期隐藏的阅读与写作生活进入公众视野。他的照片登上报纸,玛姬、吉米和帕特都为这则消息以及它在当地引起的关注感到高兴。有些教师看待他及他的教学工作时带着疑虑,仿佛作品发表之后,他就不再是他们中的一员;不过,学校的日常作息很快又恢复了原样。

记忆、家庭与无法彻底化解的矛盾

回忆录对于作家之路的叙述,处在一项更宏大的回忆工作之中;这项工作并未被描写成孤独或完整的个人行为。约翰·麦加恩感谢姐妹罗丝琳、玛格丽特、莫妮卡和丁普娜阅读并校订手稿、协助处理书信,还找回了两段从他记忆中溜走的重要场景。因此,写作生涯也包含他人的劳动——家人帮助他重拾第一人称叙述者无法独自回忆的往事。

这种对重新找回的细节的依赖,在一个真相往往姗姗来迟的故事中意义重大。小时候,约翰·麦加恩不知道母亲因确诊乳腺癌而在马特医院接受检查与治疗时身在何处。苏珊·麦加恩写道,他开始懂得更多,不会像其他孩子那样轻易被搪塞。他清楚记得自己曾随父亲去接母亲和新生婴儿回家,却只模糊记得母亲短暂归来时那种欣喜若狂的心情;不久后,她又离开了。很久以后,他才知道,其他孩子从科拉马洪被接走那天,玛格丽特和莫妮卡为何留在学校——父亲当时正在安排孩子们今后的住处,有人赶在两个女孩到家之前拦住了她们。记忆中的场景与事后才明白的事情之间存在这种区别,为回忆录中的志业增添了记录的维度,却没有让记忆显得完整无缺。

写作最终也没有彻底化解塑造这个家庭的矛盾。弗朗西斯(弗兰克)·麦加恩的死讯传到儿子耳中时,悲痛、失落与宽慰一同涌现。约翰·麦加恩明白,这种反应既关乎逝去的父亲,也关乎一段他不愿承受、纠缠不清的多年关系——父亲不断提出要求,付出甚少,却需要处处占据主导。他仍无法说自己完全理解父亲。从摆脱继承而来的理想起步的志业,最终成为赋予艰难人生以形式的途径,却不能让人声称自己能够驾驭每一段沉默,或解释每一个人。它的另一种道路,在于看见并塑造那些曾经私密、混乱或隐而不显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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