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死者与被遮蔽的死亡

史上最伟大的啤酒之旅:一段关于友谊、忠诚与战争的回忆录

“濒死者的世界”指一种改变了的现实——当一个人的死亡不再是遥远的可能,仍在其周围继续的日常生活便显得格外珍贵,也令人痛苦地感到遥不可及。在苏珊·麦加恩患病的叙述中,这一观念也呈现为家庭生活的具体情境。孩子想象母亲会在即将到来的假期里康复,而围绕在母亲身边的大人仍抱有希望;与这些希望相对照的,是坦率谈论死亡的困难,以及濒死者的孤独。

日常生活的变样

在疾病使死亡迫在眉睫之前,人们或许会短暂地想一想死亡会以何种方式到来——年老、意外、中风或癌症——随后又转回当天的种种事务。然而,一旦担忧的时刻真的到来,日常活动的意义便会改变。女招待倒咖啡、建筑工人砌砖、女孩推开窗户,或男人们收集垃圾,这些都属于一个濒死者从前或许几乎不会留意的世界。如今,即使是其中最平凡的生活形式,也可能显得像一个无法抵达的幸福之地。重点不在于非同寻常的场景,而在于日常生活的延续——濒死者正逐渐与之分离。

这段思考援引了阿喀琉斯对奥德修斯说的话——与其在死者中称王,死者宁愿留在人世,即便只是做一个身无分文之人的仆人。这一对照凸显了继续活着的价值,却并未假装人生舒适或显赫。它的力量来自所渴望之物的卑微——哪怕只是参与世间生活。由此看来,苏珊周围那些日常事务与擦肩而过的相遇,并不会因为她的病打断了它们就变得琐碎。相反,它们作为她可能失去的生命形式,变得格外清晰。

对死亡的社会性遮蔽

濒死者既因自己知晓死亡而与众不同,也因他们正在失去的世界而与众不同。他们的存在也扰乱了生活会无限延续的表象。对其他人来说,日常事务仍在继续;对濒死者来说,一切却不再以同样的方式继续。叙述描写了由此产生的压力——人们试图隐瞒、掩盖或否认正在发生的事情。人们很少会当着那个将不再在场的人的面公开安排后事;这种沉默会使实际安排显得冷酷而高效,即使无人有意伤害谁。

因此,关于死亡的直言也受到限制。不可避免之事与几乎无法想象之事相撞,有时会以玩笑的形式表达出来,笑声短暂地将两者容纳在一起。虔诚的安慰之言则无法带来同等程度的坦率——它们被描述为一层尘土或糠秕,遮盖真相,而非正视真相。因此,这一概念所关乎的不只是个人恐惧,也描写了一种社会习惯——人们照常生活,仿佛只要不说出即将到来的失去,就能将它留在共同世界之外。

苏珊·麦加恩在家中患病

苏珊的病情为这些思考提供了直接的人性背景。她的哥哥帕特舅舅几乎每天都来探望,穿过狭窄的木制走廊、一路咳嗽着上楼,来到她的房间。他在卧室门口停下,询问病人的情况。苏珊通常说自己好转了,或者稍微好了一些,这让他放心。他提起即将到来的夏天、好天气,以及康复可能需要的时间。他们之间的深厚感情显而易见,体现在他一次次探望的习惯中;但反复说出希望,并不能保证所描述的未来会到来。

有一次探望时,苏珊给出了不同的回答。她说自己不太好,有时觉得自己可能永远也出不了这里,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帕特舅舅震惊得说不出话,几次清了清嗓子,才劝她别那么想。苏珊并未声称自己想要放弃;她只是说,有时事情并不由人掌控。这番交谈让不确定性短暂地进入了一个以安慰为基础的日常惯例。他的回答试图重新唤起希望,而她的话则指出,希望所能掌控的事情终究有限。

这段叙述也没有把信仰视为一种毫无缺憾的保护。信仰或许曾是苏珊的力量,但她的丈夫却拿信仰来指责她,说她对上帝失去了信心。无论信仰能带来何种安慰,都无法消除失去那些依赖她、为她所爱之人的痛苦。她在一个有许多人爱着她的世界里生活了四十二年,却没有人能让她完整诉说这份失去的沉重。问题并不只是别人没有关心她;关怀与感情确实存在,但它们本身无法消除她所经历的孤独。

孩子的拒绝与希望的限度

孩子叙述者起初以熟悉的承诺构想未来,以此回应母亲的病。他想象母亲会在假期后回学校,他们还会一起走过布雷迪家的池塘和房子、马洪兄弟住的那条街、黑暗的采石场以及铁路桥。那些被点名的地标,为康复勾勒出一条穿过熟悉风景的路线。代课老师和漫长的暑假似乎为母亲康复留出了充足时间。在孩子看来,日历和回家的路成了日常生活将会恢复的证据。

一个年纪较大的女孩提出的问题打断了这个想象中的未来。她问,如果苏珊没有康复会怎样,接着又问,如果她死了呢。叙述者坚称母亲不会死,因为她还太年轻;女孩回答说,她自己的母亲也早早去世了,而她不得不在十四岁之前离开学校。女孩的经历让死亡成为一种可能,而孩子此前却把年轻视为不会死的保证。叙述者仍然拒绝接受这种可能,但这些问题在他沿着铁路轨道往下走时始终萦绕着他。他坐在一根枕木上,把头埋在臂弯里,对火车是否即将驶来感到无所谓。这一幕并未消解他的恐惧,而是让恐惧有了一个具体的所在,就在那条原本象征着他期盼母亲重返学校、恢复健康的路线上。

叙事意义

这一概念将外在生活的延续与内在生活的断裂并置起来。苏珊身边,学校安排仍在进行,探望者不断到来,孩子们依然想象着假期。在孩子的理解中,这些日常事件支持着母亲会康复的信念。相较之下,反思性的叙述展现了同样的生活延续如何凸显濒死者正在失去的一切。安慰、信仰或感情都无法弥合这两种视角之间的差距,尽管它们都存在于这个家庭的生活之中。

叙述在一般性的思考与具体的相遇之间转换,让死亡受到遮蔽这一现象显露出来,同时并未暗示每一种沉默都有相同的原因。孩子无法接受年长女孩让他考虑的事情;帕特舅舅以重新鼓励苏珊来回应她的坦言;而关于苏珊信仰的叙述,既承认其力量,也指出其限度。这些时刻共同展现了人们如何以不同的希望与回避方式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濒死者的世界之所以不同,并不是因为活着的人不再关心他们,而是因为关怀无法使每个人以同样的方式认识到这场迫在眉睫的失去。

相关故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