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以扮演社会角色维系权力
史上最伟大的啤酒之旅:一段关于友谊、忠诚与战争的回忆录父亲以扮演社会角色维系权力,是叙述者对弗朗西斯(弗兰克)·麦加恩如何借助社会身份行使权力、却不愿对自己作出任何明确解释的回顾性叙述。把父亲视为一名演员的想法,解释了他为何在公职人员、丈夫、天主教徒和爸爸等角色之间转换——每个角色都带有权威,也都能庇护那些原本更难辩解的行为。退休剥去了他最有力的公共保护,却没有消除他支配家庭的企图。
演员与理解的限度
叙述者的解读始于一个难题,而非一个诊断。他比任何在世之人都更了解父亲,却不觉得自己理解他。父亲似乎多变、暴戾、自我中心而又多面;人们不愿谈论他性格中令人畏惧的一面,而他也从不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儿子也意识到一种更普遍的限度——亲近,无论源自爱还是敌意,都可能阻碍理解,而非保证理解。因此,这幅肖像仍是从一定距离形成的解读,而不是声称已经揭开父亲内心真相。
多年来,其他人都说他像个演员,却没有解释这话是什么意思。叙述者起初以为,这句话是说父亲不知道自己是谁,靠扮演各种角色生活。多年后,在与父亲分开、也获得更远的观察距离之后,他重新读到一封谈及父亲急于迁往麦加恩青年时期的都柏林的信。演员这一形象于是变得清晰起来——父亲围绕各种角色安排人生;在叙述者看来,他几乎滥用了所有角色,却始终受到这些角色的庇护。这个比喻将书中零散的种种矛盾汇聚成一种模式,却没有解开表演之下究竟隐藏着什么的谜团。
制度支撑下的角色
对父亲最早的描述,是一个才华出众却难以相处的独生子——他受到过度保护、被宠坏,却也遭到母亲的暴力管教。叙述者随后写到他加入爱尔兰共和军,并推测那可能是他最快乐的角色。他写道,在那里,父亲的暴力倾向受到冷静算计和自我保护的制约。父亲直接从爱尔兰共和军转入新成立的爱尔兰警察部队,成为首批招募人员之一。他很快获得晋升,成为乡村地区的警察负责人;从二十岁出头直到临近写最后一封信时,他在那里就是法律本身。
警长制服让权威不再只是个人作风——它赋予父亲一个公共职位,使他得以命令他人并受到保护。他对职责和记录工作的重视,使他的职业生涯在退休时被称为堪称典范。然而,叙述者的叙述将这一官方评价与一幅更令人不安的肖像并置。作为警长,父亲可以既迷人又英俊,吸引全国各地的女孩和女人;与此同时,他也是一个得罪了就会有危险的人。这种反差是角色扮演这一观念的核心——魅力与威胁并非截然不同的身份,而是同一角色的不同面貌,为他提供了行事的余地。
婚姻让另一个角色显现出来。他赢得了苏珊·麦加恩的芳心;她是一名教师,她的薪水对家庭生活至关重要。多年间,用他的话说,她一直是他深爱的妻子苏。叙述者出生后,父亲称她为爸爸的妻子,并摆出严厉的爸爸架子。这种称呼标志着他在家庭中定位自己的方式发生了变化——他不再只是妻子身边的丈夫,而成了发号施令的家长,其身份建立在别人对他的服从之上。
虔敬、权威与缺席的安慰者
父亲宗教角色中最鲜明的矛盾,出现在苏珊·麦加恩病重的最后阶段。他以虔诚天主教徒的身份示人,为她祈祷、斋戒,并让她加入永恒朝拜九日敬礼。然而,在她弥留之际,他选择给她写信,而不是去探望她。作为严厉的爸爸,他在她的临终病榻前批评并训斥她,却没有亲自陪伴这位仍在世的妻子,也没有给她带去善意或安慰。叙述者将宗教代祷与这种缺席并置,揭示出表演虔敬与亲自照料之间的距离。
这并非被当作证据,用来证明父亲的宗教实践纯属虚假。相反,这个角色让虔敬与情感抽离并存——祈祷可以作为一种行为继续,而探望和安慰妻子这些更迫切的要求却未得到满足。就像警长的典范履历一样,一个体面角色的外在形式,并不能确定其中所发生之事的道德含义。叙述者着重指出父亲公开或自称的身份,与他对最亲近之人所作所为造成的后果之间的落差。
退休与迁往麦加恩青年时期的都柏林的提议
科特霍尔桥上的一件小事,说明警长权威消失后发生了什么。退休前不久,父亲记录说,他曾对帕特·穆尔按响汽车喇叭。当时帕特·穆尔正站在自行车旁,与麦凯布先生和夫人交谈。父亲停下车后,又按了一次喇叭,直到帕特·穆尔走到道路上自己应走的一侧。叙述者认为这个要求迂腐得毫无必要——当时并无危险,换作另一位警卫,或许会停下来聊几句,或干脆驶过。帕特·穆尔为了息事宁人而挪了位置。父亲不再穿制服后,就不能再借着公职的庇护对人按喇叭;他和其他人一样,只是普通人。
在叙述者看来,失去警长角色有助于解释父亲提议迁往麦加恩青年时期的都柏林时为何如此急切。儿子起初曾把这个主意抛在一边。重读那封信后,他逐渐看出这与父亲惯常的算计方式相符。在麦加恩青年时期的都柏林购置房产,可以把子女带到一处房子里,让他们把原本付给别处的租金交给他。这也能使他离开那个积累了仇敌、招致厌恶的辖区,那里的人们因他担任警长而对他心怀不满;同时,家人也将重新置于都柏林爸爸的权威之下。这些都是叙述者的解读;父亲没有回复那封质疑这一计划的信。
这项家庭安排还可能带来其他后果。叙述者认为,父亲可能会把房间出租给房客,也可能指望艾格尼丝·麦克谢拉经营寄宿屋,就像孩子们过去曾被迫去泥炭沼泽干活一样。他也把这次迁居理解为一种拔除——把妻子连根拔起,使她远离亲戚和那些曾被父亲得罪的人。他把信拿给玛格丽特和莫妮卡看,她们的理解与他一致。三人同意尽一切可能帮助父亲在麦加恩青年时期的都柏林寻找公寓或房子,但也从一开始就明确表示,他们不会离开自己的房间或住处去和他同住。他们的拒绝没有直接阻止搬迁,却拒绝扮演父亲为他们安排的角色。父亲始终没有回复。
爸爸这一延续下来的角色
退休后,父亲失去了那身曾让他成为辖区法律的警长制服。用叙述者的话说,爸爸这个角色仍然留了下来。这是他最持久的角色,尽管随着他的能力衰退、依赖日增,这个角色也悄然发生了变化。在艾格尼丝·麦克谢拉给予的非凡帮助下,他继续试图把子女拉回自己的势力范围。这个角色的权威不再依靠警长制服,但他仍然努力让家庭生活围绕自己运转。
这个观念并未把父亲简化成某个等待被发现的单一隐秘身份。它的力量在于叙述者所能观察到的反复模式——权威、魅力、宗教责任和父亲的命令,表现为一系列角色;即便父亲的行为损害了这些角色所宣称的体面,它们仍然保护着他。他究竟是谁,这个未解的问题仍是这幅肖像的一部分。变得清晰的是这些角色如何发挥作用——公职如何庇护他,爸爸如何在失去公职后延续下来,以及他的子女最终如何拒绝出演他为他们设想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