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

《基督山伯爵》中的秋天是收获的季节,但它带来的收获是长期被推迟的复仇、道德崩溃和幻想的剥落。这是爱德蒙·邓蒂斯精心设计的复仇机器达到最终、不可逆转的转折的时刻,也是自然界本身似乎共谋于衰败和即将到来的审判氛围的时刻。小说中最集中的秋季事件发生在1838年夏末和初秋,这一时期见证了莫尔塞夫伯爵的公开毁灭、安德烈亚·卡瓦尔坎蒂的审判和曝光、瓦朗蒂娜·德·维尔福的中毒、莫尔塞夫的自杀、维尔福的疯狂以及丹格拉尔被囚禁。因此,秋天是复仇天使胜利的季节,也是他近乎绝望的季节,因为他自身力量的局限向他显露出来。

##高潮与崩溃的季节

叙事的秋天真正开始于1838年8月底和9月的事件。8月29日是阿尔贝·德·莫尔塞夫和波尚之间的挑战日,这场决斗只因费尔南·蒙代戈的叛国行为被揭露而得以避免。9月21日是阿尔贝和基督山伯爵之间决斗的预定日期,这场对抗因阿尔贝的公开道歉而得以避免。同一时期还发生了圣梅朗侯爵夫人的死亡、巴鲁瓦的中毒以及瓦朗蒂娜的致命袭击。10月5日,小说的最后日期,是马克西米利安·莫雷尔本应自杀的日子,却与活着的瓦朗蒂娜重逢。因此,秋天不是一个逐渐衰落的季节,而是一个集中、爆炸性的危机时刻。落叶和渐短的白昼的自然意象反映在社会和道德景观中——莫尔塞夫家族的名声被剥夺,维尔福家族被缩减为一个疯子和一具尸体,丹格拉尔的财富被匪帮路易吉·万帕系统地榨干。这个季节与传统上收获所播种之物的关联,在三个合谋反对邓蒂斯的人的命运中得到了具体体现。

##作为清算时空体的秋天

在小说的叙事结构中,秋天起到了米哈伊尔·巴赫金所称的时空体的作用——一个融合了时间和空间的单位,组织着叙事的意义。秋天的场景始终是审判和曝光的场景——莫尔塞夫被揭露的贵族院、贝内代托揭示其出身的法庭、丹格拉尔被囚禁的圣塞巴斯蒂安墓穴,以及(虚假地)发现被埋婴儿骸骨的奥特伊花园。这些是揭示的空间,是长期埋藏的秘密被带到光明中的地方。这个季节特有的光线——秋日太阳的“蛋白石色”光辉,最后一章中降落在蓝色海洋上的“金色光芒”——营造出一种既美丽又忧郁的视觉氛围,一个明亮但正在消逝的世界。瓦朗蒂娜葬礼上“阴沉多云”的早晨,拉雪兹神父公墓中“冷风”摇动“树枝上仅存的几片黄叶”,以及贝内代托审判时“阴沉昏暗”的黎明,都强化了这种终结感。自然界对人类戏剧并非漠不关心;它参与其中,为戏剧的最后几幕提供了阴郁而壮丽的背景。

##复仇者灵魂的秋天

秋天也是基督山伯爵自身内心危机的季节。在实现了复仇之后,他发现自己并非胜利,而是空虚,质疑自己存在的目的。1838年秋天,在梅朗林荫道老房子的花园里与梅尔塞苔丝的对话,是一个深刻的清算时刻。他告诉她:“我是你所有不幸的根源,”并承认自己“越过了复仇的界限。”看到被自己母亲毒死的孩子爱德华的尸体,他深受震撼。他喊道:“哦,够了,——够了,”然后逃离了那所被诅咒的房子。这是灵魂的秋天,是复仇者必须面对自身力量的局限和其行为的道德代价的时刻。10月5日晚上的最终离开巴黎,是一次秋天的告别。基督山伯爵站在维勒瑞夫的山丘上,回望城市,低语道:“别了,巴黎,别了!”这个季节的离别和衰败的意象在此被转化为一个解放的时刻,伯爵在完成了他的使命后,将脸转向大海,与海黛开始新的生活。

##转向希望

然而,《基督山伯爵》中的秋天不仅仅是结束的季节。它也是小说中最强有力的生命肯定的季节。最后一章设定在10月5日,以“蛋白石色的光线,秋日的太阳透过它洒下金色的光芒”在蓝色海洋上开始。游艇“在夜晚最初的露水中滑过广阔的湖泊。”这不是死亡的风景,而是变形的风景。马克西米利安和瓦朗蒂娜的重逢,基督山伯爵和海黛的结合,以及伯爵最后的信,以“等待与希望”结束,都发生在这个秋天的框架内。以葬礼的冷风开始的季节,以恋人的温暖拥抱结束。拉雪兹神父公墓的落叶让位于基督山海滩上的“细沙”。小说的最后画面是一张白帆消失在地平线上,这是离别的象征,也是通往未知未来的旅程的象征。秋天,最终,不是希望的死亡,而是它的净化。旧世界,连同它的罪行和复仇,已被扫除,一个新的世界,脆弱但真实,在一年中渐暗的光线中开始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