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季

夏日书

春季是索菲娅的父亲长期筹备的成果显现为生机勃勃的景象之时,也是这些生长开始承受夏日度居的芬兰群岛小岛自然限制之时。在小说的季节循环中,春季既意味着重返小岛,也考验着那里究竟能扎根生长些什么——荷兰球根和引进的植物欣欣向荣,但维持它们所需的大量繁复工作,却让无雨天空下的本地土地日渐干涸。

在缺席中筹备的季节

春季在一家人回来之前便已开始。深秋时,索菲娅的父亲种下从荷兰带来的球根,随后整个冬天都在研究植物、灌木和树木。他了解到,引进的品种需要特定的土壤和经过精心安排的浇水,需要防范田鼠和天气的侵害,也需要留意海风的影响。这些植物并非被简单地搬进一座空等着它们的花园;它们的需求决定了后续必须进行的工作,也决定了所需的设备。

筹备工作贯穿小岛随季节而来的沉寂。八月,居住的迹象逐渐收拾起来,秋季即将来临之际,索菲娅的父亲为来年春天堆好柴火。与此同时,祖母为可能在一家人离岛期间登岛的人做好安排——她留下搬运木柴的说明,并保护窗户免遭鸟类撞击。这些实用的安排让春季融入周而复始的离开与归来。小岛被清理后留给四季,但一家人的劳作早已预备着重返。

归来与种植

一家人回来后,这项工程的规模一目了然。两艘船拖运着他们的物资;一大捆一大捆的黑色内陆土壤被滚上岸,而植物、灌木、树木和数百株娇嫩的新苗则被搬到门廊。春末时节,雨夹雪和每日的风暴接踵而至。房子成了暂时安置这些植物的庇护所——植物挤满地板,行李箱之间留出狭窄通道,窗户则被毯子遮住。祖母也会失去平衡,有时坐到植物上,但其中大多数随后又挺直了身子。

天气一允许,索菲娅的父亲便在夏日度居的芬兰群岛小岛上四处劳作。他早上六点起床,为所有人做三明治,然后出门从基岩上剥下草皮、挖种植坑,并用引进的土壤填满坑。他砌起石墙挡风,为攀援植物搭起棚架,还挖掘沼泽池塘,安装一道混凝土堤坝。这些工作改变了土地,也改变了水域。祖母警告说,把沼泽水位抬高八英寸会惹恼杜松;索菲娅更在意计划种在池塘里的斑点睡莲和红睡莲。

风势减弱、雨也停歇后,索菲娅的父亲开始认真种植。日出时分,他把一株十二英尺高的白杨扛到海滩草地上方的坑边,用绳索固定,并把玫瑰种在石楠丛中。这番劳作与最初的生长之间的停顿,也是春季戏剧性的一部分——球根绽放,根系在堤坝内的淤泥中生长,茎秆与枝条在小岛各处扎下根来。索菲娅发现古多什尼克冒出新芽时,祖母赶紧戴上眼镜走出来。两人一起查看郁金香刚刚冒出的绿色嫩芽。

生长及其代价

春季以温和而繁茂的生长回报了种植的付出。芽苞鼓胀,长成油亮的叶子;荷兰球根破土而出,新生根系不断延展。白杨是个例外——它在支撑绳索间依然光秃秃的,与刚运到那天毫无变化。这一反差提醒人们,季节许下的承诺并非保证。生机虽然丰盛,但并非每种植物都会以同样的方式生长。

晴好天气持续到六月,却一直没有降雨,花园对人为干预的依赖也愈发明显。塑料软管通过黄铜接头连接,在小岛上延伸至天然雨水池旁的水泵。塑料罩减缓了水分蒸发。索菲娅的父亲每周两次抽取温热的褐色池水,经由软管和洒水器浇灌,并用煮蛋计时器为每株植物安排供水时间——根据需要分别浇一分钟、三分钟或五分钟。

这套系统将水留给新花园,保护了它,却让夏日度居的芬兰群岛小岛其他地方付出代价。草皮干枯,边缘卷曲;好几棵云杉死去。沿岸的雷雨带来倾盆大雨,却没有落到小岛上,而雨水池的水位仍不断下降。索菲娅祈求下雨,但旱情持续不退。一天傍晚,水泵发出咕噜声,软管松弛下来,雨水池已经干涸,塑料罩塌陷在池底,皱成一团。这个原本似乎实现了更新承诺的季节,让人再也无法忽视这项工程的局限,以及供水的有限。

春季在季节循环中的位置

因此,书中的春季既不是简单回归未受触动的原貌,也不是耕种必然获胜的故事。它让一家人回到一片经由引进土壤、堤坝、棚架和灌溉而被改造的土地;由此带来的生长确实存在,却有赖于持续劳作和有限的储水。球根、根系到叶片依次生长的细致过程,让春季显现为一种可观察的变化;而光秃秃的白杨和日益干燥的本地草皮,则标示出这种变化无法承诺或保护的事物。

与八月离岛前的筹备相映照,春季也属于一种超越单次种植季节的循环。柴火为一家人下一次归来而储备,小岛上的房间和工具也逐渐被安排妥当,以适应离岛后的空置和未来的使用。春季是计划化为生灵的季节,但旱情表明,抵达和更新并不能消除脆弱——小岛依然受制于天气,即使准备周全,也无法让资源取之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