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节
夏日书《夏日之书》中的仲夏节是一个季节性节日,桦树枝装饰、篝火、共享的餐食和烟花这些熟悉的标志,一再受到天气和海上生活需求的考验。节日原本围绕埃里克松承诺的来访而安排,后来变成芬兰湾上的一夜打捞,最终以一枚被水浸坏的火箭在日出时升空作结。家庭仪式与实际应变之间的反差,形成了这场庆祝活动独特的样貌。
筹备与期待
仲夏节前不久,埃里克松带着一盒通过交换得到的烟花登上小岛。他说仲夏节前夜会再来,到时他们可以看看烟花是否能用。盒子受了潮,于是家里把它放在炉子旁。他的承诺成了筹备的中心——祖母把炉子擦黑并擦亮,又把炉门漆成银色,还让人洗了窗户和窗帘。没人指望埃里克松会注意到房子打扫得多干净;他们费心准备,是因为他要来。
庆祝活动的前一天,一家人采集桦树枝、花楸枝和铃兰。在靠近大陆的较大岛屿上,蚊子十分烦人,采集的人回去前会在沙地上抖掉植物上的蚜虫和蚂蚁。回到家后,他们把房子布置成一处绿色小屋,每根桦树枝都插进各自的水桶里。几乎所有野花都是白色的,正合时令。筹备让室内外都显出仲夏节的气息——绿枝改变了房子的模样,擦亮的炉子和银色炉门则为寻常房间添上节日的装饰。
餐食按四个人的份量准备,包括鲱鱼、猪肉、土豆、两种蔬菜,以及作甜点的腌梨。索菲娅担心埃里克松会拒绝蔬菜——他称蔬菜为草——也不会吃甜点。祖母知道这一点,但仍把食物摆上桌,因为看起来好看。这个举动体现了欢迎客人时的一点小小张力——家里为一位客人做准备,但他的习惯和心思大多仍由他自己做主,而不是特意调整庆祝安排来博取他的认可。
天气、习俗与记忆
仲夏节前夜在强劲的北风中开始。临近中午时下起雨来,索菲娅的父亲把防水布铺在岬角上已经摆好的篝火上。防水布像往常一样被风吹进水里;他把一罐汽油放在树后,因为仲夏节的篝火若烧不起来,会是一件丢人的事。埃里克松烟花的发射台架在门廊上,发射架朝上倾斜,但天气让这场期待中的表演仍充满变数。风整日不停,间或有阵雨,燕鸥在岬角上鸣叫。
祖母对瑞典仲夏节的回忆提供了另一幅景象。她记得自己年轻时,空气静止,花园百花盛开,五朔节花柱一直装饰到顶端的小旗。瑞典没有篝火。她躺在桦树枝装饰下,想着为什么从来没有过火堆,随后睡着了。这段记忆没有扩展成对节日的一般介绍,而是把两种具体的过节情景并置——一种与静谧和五朔节花柱相连,另一种则伴着一堆不断受到小岛上的风威胁的篝火。
当晚还有一条自己的规矩——仲夏节不能点灯。祖母被一声喊叫和砰然关门声惊醒时,房间里一片漆黑,她明白埃里克松一定已经到了。索菲娅催促她快点——他不想吃饭,他们必须立刻出发,还得穿暖和些。原本预期来访的家庭客人,根本没有为精心准备的晚餐留出时间。节日的安排让位于他的急迫。
海上之夜
祖母拿上毛衣、保暖长裤、手杖和Lupatro小盒小盒小盒,其他人则匆忙收拾,埃里克松的马达在岸边运转。外面的风已转向西方;细雨飘落,周围比没有开灯的房间明亮。祖母独自走下去,爬上船。埃里克松没有向她打招呼——他望着海面,两人一言不发地出发。她坐在船底,从船舷外瞥见起伏的海水,也看见北岸沿线最先出现的仲夏节篝火;火光透过雨雾,显得十分微弱。
埃里克松驶向外礁岛,其他船只正汇聚在那里。装着圆形瓶子的木箱在灰暗而颠簸的海面上漂浮,箱子上沿露出水面,呈现深色。船只疾驶而来,放慢速度把木箱拖上船,随即又匆匆离开。海岸警卫队乘坐马力强劲的船只在这一带活动,尽可能打捞,同时对其他船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一幕中的夜间行动既不是有序的公共作业,也不只是海上损失——打捞在一群不断变化的船只之间进行,打捞上来的货物落入不同的人手中。
索菲娅的父亲俯身越过船舷把木箱提上船,埃里克松则把稳船舵。他们越干越快,把每个动作都压缩到最短,以节省时间;渐渐地,他们的动作与船的摇晃配合得如此紧密,整个过程看起来令人愉悦。祖母观察着他们,记住了两人的默契。周围的芬兰湾上,还有更多仲夏节的“收获”随波摇荡。远处靠近大陆的地方,几枚微弱的火箭升上灰色天空;与此同时,索菲娅已经睡着。节日的灯火仍在远方,家人的注意力却集中在海面和货物上。
黎明与失灵的烟花
到了早晨,这支临时组成的船队分开了。船只彼此漂散,各自返家;天亮时,海面空无一物,风已停,雨也住了。清澈美好的早晨给天空染上色彩,尽管天气很冷。埃里克松在小岛靠岸时,燕鸥开始尖声鸣叫。他让马达继续运转,等其他人都下了船便再次离开,继续向南查看有没有遗漏的东西。
索菲娅的父亲有那么一会儿以为埃里克松或许会分给他们一些打捞物,但这个念头很快就消散了。他为大家做了三明治,又把那盒烟花拿到门廊上。第一枚火箭点不着,第二枚也一样;水毁掉了除了最后一枚以外的所有烟花。最后这枚火箭朝着日出升起,迸发出一阵蓝色星火,燕鸥又开始尖声鸣叫。这唯一成功升空的烟花为节日留下最后的画面——承诺中的烟花大多失灵了,但湿漉漉的一夜之后,仍有一场短暂的焰火幸存下来。
一场不断重塑的节日
仲夏节把家庭仪式与家庭无法掌控的环境条件结合在一起。洁净的窗户、桦树枝搭成的绿屋、餐食、篝火和烟花都提前准备妥当,但雨和风干扰了篝火,也浸湿了火箭。埃里克松的到来让当晚从晚餐转向打捞;一家人的参与也成了芬兰湾上更大规模船只行动的一部分。因此,这场庆祝活动并非简单地取消或照常举行。原本期待的形式遭到打断,随后又围绕海上劳作以及那枚仍能点燃的火箭重新组合起来。
结尾交织着两种仲夏节的光亮——灰暗傍晚时从船上看到的微弱火箭,以及日出时小岛上空最后迸发的蓝色星火。两者之间,是没有灯光的黑暗、雨水、寒冷的黎明,以及船队悄然散去的景象。这一段故事中的节日意义,与其说在于仪式始终不受打扰地进行,不如说在于当仪式遇上天气、劳作以及一位独来独往的访客的习惯时,人们会如何应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