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lph Denham对Katharine Hilbery的理想化迷恋
夜与日拉尔夫·丹纳姆对凯瑟琳·希尔伯里的理想化依恋,是一种私密而富于想象的倾慕,逐渐成为他公开宣示的人生准则。起初,他感到这份倾慕带来一阵凄凉,并试图不提凯瑟琳,解释自己的不快乐;后来,他承认自己已将她当作理想,把她视为世上唯一的现实,而且正在因她而改变生活。这份依恋之所以重要,并非因为故事证实了他的理想化想象,而是因为它揭示了一个真实的人如何与别人为她塑造的形象纠缠在一起,也揭示了拉尔夫要分辨两者有多困难。
无言的不快乐之源
在拉尔夫向玛丽·达切特坦白心意约六周前,他坐在堤岸上,看着水流经过,自己的幻象在雾中消散。这段记忆仍然鲜明,令他不禁打了个寒噤。他还没有从那阵消沉中恢复过来,并把与玛丽的谈话看作一个机会,想要面对自从初见凯瑟琳倒茶以来,始终潜藏在自己思想与行动背后的东西。然而,他无法开口说出她的名字。他转而试图把不快乐说成一种抽象的心境,不一定由任何特定原因引起;但他也明白,这种解释是在回避真相——他的不快乐确实是凯瑟琳直接造成的。
这种回避并不只是对心仪对象保持沉默;它标示出他的感情本身与他理解或表达这种感情的能力之间的距离。拉尔夫告诉自己,他的不快乐与她关系不大,尽管叙事明确指出两者有所关联。在他愿意承认这份依恋已成为生活主导力量之前,它早已发挥了这种作用。等到他试图向玛丽解释自己时,这份感情已经持续了数月,而他第一次尝试坦诚,仍然绕开了感情的对象。
理想显现
拉尔夫内心形象的力量,在他与玛丽散步时尤为明显。他透过树木望向一片绿草地上的灰色小宅邸;宅邸周围有池塘、露台、修剪整齐的树篱,后方则是冷杉。他感到凯瑟琳就在眼前。宅邸与湛蓝的天空仿佛将她带到身边。他倚着一棵树,在唇间默念她的名字,随后又大声说了出来。他看见玛丽一边走开,一边从树上扯下一枝常春藤;在他看来,她显然与自己心中固定的幻象相悖,于是他不耐烦地转回那幻象,再次重复凯瑟琳的名字。
那一刻,想象中的凯瑟琳取代了日常世界。拉尔夫忘了时间,也忘了事情已经做了什么、还有什么待办,更忘了其他人的存在以及众人共同生活的现实。一声知更鸟的鸣叫把他带回耕过的田地、道路和仍在剥扯常春藤的玛丽身边。这一幕使这份依恋的强烈具体可见,同时也显示出它与身旁之人的分离——玛丽就在眼前,但拉尔夫的注意力已经转入一个以凯瑟琳为中心的内心世界。
这份理想化想象也塑造了他后来对这段感情的描述。在河边,拉尔夫告诉凯瑟琳,自四五个月前第一次见到她起,他便把她当作理想,尽管他知道这种做法荒唐。除了知道她美丽之外,他对她一无所知,却已想象两人彼此契合,仿佛他们追寻或看见的是同一件事。他养成了想象她会说什么、做什么的习惯,散步时与她交谈,也梦见她。他称这是一种孩子气的习惯,也是常见的白日梦,却坚持说,这已成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
表白及其矛盾
在进一步解释之前,拉尔夫告诉凯瑟琳,他已把她当作自己的准则,梦里和心里想的全是她,并视她为世上唯一的现实。他说话时声音紧绷而亢奋,仿佛是在对远处某人说话,而不是对身边的女人说话。接着,他说自己必须坦白,否则觉得自己会发疯;他称她为世上最美、最真实的事物。他的话语赋予这番表白情感力量,但其中的疏离也暴露出问题——他面对的是一个形象,其意义早已远远超出他对凯瑟琳本人的了解。
凯瑟琳觉得这番话语无伦次,像是说给别人听的。她告诉他,两人并不了解彼此,而且总是被打断。她的回应划出界限,否定了拉尔夫的假设——他以为想象中的亲密意味着彼此了解。他回答说,了解她并不会让自己停止这样的感受,只会让这份感情变得更加合理。他承认自己说了些荒唐话,却不愿因此断定这份感情本身是假的。对他而言,即使感情带有幻象色彩,作为一种体验仍然真实,也会产生影响。
因此,这份依恋的理想化言辞本身就包含了限定。拉尔夫一边说凯瑟琳是万物的现实,一边承认自己其实并不了解她,却已把她当作理想。他区分了自己说过的夸张话语与他所谓的、潜藏其下的真实感情。他的表白没有消除凯瑟琳作为一个真实的人与她作为想象中人物之间的差距,而是将这一差距揭示出来。
对生活的影响
凯瑟琳问拉尔夫,说自己正因她而改变生活是什么意思时,他说明了这份依恋在现实中造成的影响——他要租一间乡间小屋,并放弃自己的职业。他没有进一步解释,因此这个决定显得格外突出,却没有成为一个得到充分说明的计划。即使凯瑟琳并未认同他所归于两人的默契,这种想象中的联结也已影响他对居所和生活方式的选择。
他的表白也改变了两人散步时的情境。快到通往河对岸萨里一侧的交通渡口时,汽车喇叭、电车铃、出租马车和公共马车的声音愈发清晰,两人都沉默下来。他们放慢脚步,似乎想延长这最后一段半私密的时光。拉尔夫享受着这最后几步,不再试图为自己已经说过的话添加更多言语。凯瑟琳仍然不只是他所描述的梦中人物——与她相处时,他的感官体验比独自做梦时更加敏锐;拉尔夫也感到自己异乎寻常地能够掌控心智,平静地顾及人情世故。这一幕呈现的是对照,而不是治愈——理想化的依恋仍然存在,但与凯瑟琳相处让当下具有一种幻想无法提供的强度。
叙事意义
拉尔夫的依恋表现为在脱离共同现实与对现实格外敏锐之间来回摆动。在草地一幕中,他反复呼唤凯瑟琳,周围景物随之消失,直到一声鸟鸣才将日常世界带回。到了河边,他的表白起初笼罩在亢奋的抽象言辞中;但两人走近交通要道,又需要实际叫一辆出租马车时,便重新回到日常行动与抉择之中。这些转变使理想化想象既强大又不完整——它可以支配拉尔夫的感知,但叙事始终也将它与其他人、物质环境以及行动的后果并置。
这份依恋也标志着拉尔夫坦诚能力的变化。起初,他向玛丽解释自己的不快乐时,抗拒说出凯瑟琳的名字;后来,他告诉凯瑟琳,自己想象她已有多久,以及这种幻想在多大程度上塑造了他的生活。他的讲述仍带有自觉——他知道把一个几乎不认识的人理想化是荒唐的,但自我觉察并没有消解这份感情。相反,这番表白确立了他这份依恋的核心张力——拉尔夫明白想象放大了凯瑟琳的形象,却仍将由此产生的倾慕视为足以重组自己生活的真实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