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上嘲讽与向下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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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上嘲讽与向下嘲讽,是一种依据嘲弄所涉及的权力关系来评判喜剧的框架——针对权力较小者的笑话可能强化原本就在伤害他们的处境,而针对权势者的讽刺则可能挑战这些处境。林迪·韦斯将这一区分视为有用的提醒,而非放之四海皆准的公式,并借此指出,喜剧的影响无法与其创作和传播所处的社会制度分开看待。

笑话的方向

韦斯用一个公司派对的场景说明这一区别——首席执行官嘲笑一位几乎养不起家人的清洁工。冒犯之处不只是品味低劣。这个笑话把一名工人的困境当作嘲弄对象,却对首席执行官协助维持的不平等制度视而不见。笑话的指向很重要——从这种安排中获益的人,嘲笑着承担其代价的人。

为了说明讽刺朝相反方向时能发挥什么作用,韦斯援引了莫莉·艾文斯对两种幽默的区分——一种体认人类共有的脆弱,另一种则让人遭受公开嘲弄。在艾文斯所描述的传统中,讽刺是弱者用来对抗强者的武器;若矛头向下,它就会变得残酷,而非具有纠正作用。因此,韦斯强调的并非笑话是否礼貌,而是它揭露了谁,又把谁的弱势当作娱乐。

一种启发式方法,而非公式

韦斯明确提醒,向上嘲讽与向下嘲讽既不是硬性规定,也不是一套一成不变的分类法。唱反调的例子或许会让这一区分变得复杂,但这并不意味着权力无关紧要。对那些难以理解为什么侮辱朝不同方向时分量并不相同的人来说,这一区分是一种思考练习。一个让某些群体受到优待、另一些群体受到较差对待的社会,会造成一种不对称,而笑话可能掩盖或揭示这种不对称。

韦斯也探讨了这一观念的出处为何难以确定。她常听人将这一概念归于克里斯·洛克,却找不到他直接说明自己是这一观念源头的言论。她转而引用喜剧界偶像斯图尔特·李;李将“单口喜剧应当向上嘲讽”这一原则归于洛克,并将其与右翼表演者享有的优势联系起来。出处的不确定性很重要——韦斯将这一框架呈现为喜剧界颇具影响力的观念,而不是一条作者归属或适用方式都已尘埃落定的规则。

强暴笑话与喜剧的社会影响

这一框架影响了韦斯与吉姆·诺顿关于强暴笑话的争论。她反对一种把“这是笑话”视为充分辩护的说法——在她看来,这回避了喜剧如何参与文化的问题。关键不在于一个笑话在形式上是否确为笑话,而在于它的目标和社会语境让观众可以轻易忽略什么。喜剧既能反映既有处境,也能让这些处境看起来平常;把言论当作不具社会影响的东西,会掩盖二者之间的关系。

韦斯描述的一场喜剧俱乐部争执可能演变为持械对峙,这让她的论点有了现实后果。戴夫认为阿哈梅富勒·J·奥卢奥可能会袭击他,于是带着一把刀和一支枪去参加开放麦表演,尽管韦斯说,唯一发出威胁的人是戴夫。她将这种戒备与一种更广泛的种族化危险联系起来——一个缺乏安全感的白人男子可能把意见分歧理解为一名黑人男子带来的威胁,并作出仿佛暴力有理的反应。在这一事件中,“台上的言论与现实行为无关”这种说法,与一个关于恐惧、猜疑和准备诉诸暴力的具体例子形成对照。

特权与不均等的风险

韦斯的例子也说明,权力不能简化为单一身份或情境。她对自己接受堕胎服务的叙述表明,身为白人、中产阶级、拥有保险,并且居住在堕胎合法的地方,使她更容易获得医疗服务。一名诊所工作人员同意让她回来接受手术,并等她下一次领到工资后再付款;韦斯对此心怀感激,同时也意识到,急需帮助的女性未必能得到同样的协助。这一经历将她的分析延伸到喜剧之外——善意和人与人之间的体贴,都是在不平等的资源获取制度中发挥作用的。

谈到把苦难当作喜剧素材的代价时,韦斯对比了喜剧演员拥有的创作机会与其他人遭受伤害的风险。一次糟糕的总统任期或许能为喜剧演员提供素材,却可能通过影响贫困家庭获取食物或电力而伤害他们。种族主义会影响她的丈夫开车经过爱达荷州时是否敢下车。喜剧中的厌女现象体现在女喜剧演员和女作家发来的信息中——她们担心,提出职场问题会让自己被视为难相处,或危及本就有限的演出机会。这些利害差异说明,不能想当然地认为同一主题对每一位发言者都有相同含义。

因此,对韦斯而言,向上嘲讽与向下嘲讽是一种让人持续关注权力、受众和后果的方法。它无法解决关于喜剧的所有争议,也不意味着所有讽刺天然都负责任。它所坚持的是,笑话的指向本身就是其意义的一部分——嘲弄可能强化既有等级,也可能将注意力转向维系这种等级的人与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