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广播公司
安妮日记英国广播公司是战时广播机构,它的报道成为秘密附楼居民与藏身处外部事件之间的重要联系。在严格规则下,居民常常结伴收听,它的新闻让遥远的战争仿佛发生在房间里——意大利投降令人欣喜若狂,而诺曼底登陆的广播则让解放的前景近在眼前,足以引发争论、带来希望,也令人恐惧。在安妮·弗兰克的日记中,收音机既是实用的信息来源,也是藏身者共同体验不确定性的媒介。
通往外部世界的受限联系
秘密附楼的私人收音机可以收听来自伦敦、纽约、特拉维夫等地的电台,居民在晚上六点以后可以正式使用。收听受到一套以安全为重的规则约束——居民不得收听德国新闻,即使节目并非从德国播出;不过,德国电台可以用来播放古典音乐。这一区分表明,收听广播不仅关乎获取信息,也与隐蔽生活息息相关。收音机让他们接触外部世界,但必须妥善管理这种联系,以免依赖它的人因此陷入危险。
从刚开始躲藏的日子起,危险就迫在眉睫。全家下到私人办公室收听英国广播时,安妮非常害怕有人会听见他们,恳求奥托·弗兰克带她上楼;伊迪丝·弗兰克理解她的感受,便陪她一起离开。这一幕奠定了收听广播时的情感基调——广播可以让他们与外界保持联系,但收听也意味着冒着暴露行踪的风险。收音机不只是家中的娱乐设备,也是秘密附楼与外部世界之间脆弱而受到严密守护的界线的一部分。
当当局下令上缴收音机时,这条界线变得更加岌岌可危。居民以为自己必须交出那台大型飞利浦收音机,但维克托·库格勒有一台较小的藏匿收音机可以替代它。安妮将替换收音机写成不得不为之的秘密安排,而非奢侈享受——全国各地的人都在想办法找来旧收音机上缴,以保住那台提振士气的收音机。随着外界消息日益恶化,藏匿的收音机传来的声音帮助听众振作精神,并告诉自己情况终会好转。因此,英国广播公司的重要性取决于实际安排——什么可以藏起来,什么必须上缴,以及居民如何继续收听而不引人注意。
新闻成为共同经历
在日记中,当广播改变了秘密附楼的气氛时,它的影响最为显著。1943年9月8日,居民听到晚间七点的新闻宣布意大利投降。随后,晚上八点十五分从英国播出的荷兰语节目证实,意大利已经无条件投降。节目播放了《天佑国王》、美国国歌和俄罗斯的《国际歌》。安妮形容这档荷兰语节目振奋人心,却没有过分乐观——这项消息令人欣喜,但大局仍不明朗。英国军队已经在那不勒斯登陆,意大利北部被德国占领,而停战协定早在9月3日——英国军队登陆意大利当天——就已签署。
这则报道的重要性不仅在于军事新闻,也在于广播的播出时刻如何将听众聚集在共同的转折点周围。居民听到公告,接着收听后续节目和音乐;报道不断变化的顺序,将遥远的政治和军事局势逆转变成秘密附楼内亲历的事件。广播机构提供信息,而听众必须在持续的危险和不确定性中理解其中的希望。新闻可以振奋人心,却不等于局势已成定局。
收听广播最终成了贯穿一整天的家庭日常。到了1944年,成年人早上八点,有时更早,就打开收音机,每小时都收听,直到晚上九点、十点,甚至十一点。德国的“国防军新闻”、英国广播公司、特别空袭通告、《工作时的音乐》、从英国播出的荷兰语节目、弗兰克·菲利普斯和威廉明娜女王的讲话轮番出现。安妮拿成年人反复收听更新消息的热情开玩笑,但这些细节也揭示了收音机的影响范围——新闻、警报、音乐和政治声音充斥着居民清醒时的整段日子。收听广播为他们安排出共同的日程,尽管安妮觉得成年人时刻关注广播很乏味。
信任、解读与新闻的局限
日记明确记下了对英国广播公司可信度的争论。在一次谈到俄罗斯消息的对话中,扬提醒大家不要轻信有关犹太人的报道,并认为英国人和俄罗斯人可能会为了宣传而夸大其词,就像德国人一样。安妮的回答斩钉截铁——英国广播公司一直说实话;即使有些报道经过夸大,事实本身也已经足够可怕。她坚持认为,波兰和俄罗斯有数百万爱好和平的人遭到杀害或毒气杀害。这场交锋记录的是人们如何判断战时信息的冲突,而不只是对广播节目的偏好不同。对英国广播公司的信任,影响着人物如何看待自己能否了解眼前环境以外的迫害情况。
安妮对广播机构的信心,与日记对不确定性的体察并存。消息通过一种能够提供信息、鼓舞人心并引发辩论的媒介传来,但听众既无法掌控所听闻的事件,也无法全面了解这些事件。他们的争论揭示了在占领之下,要将可靠新闻与宣传区分开来是何等困难。对于藏身的居民来说,判断一则广播内容是否可信,也是在努力理解围绕着自己的危险究竟有多大、意味着什么。
诺曼底登陆与解放前景再现
1944年6月6日中午,英国广播公司宣布:“今天是诺曼底登陆日。”入侵已经开始。此前的报道提到,加来、布洛涅、勒阿弗尔和瑟堡遭到猛烈轰炸,并警告占领区内距海岸二十英里以内的民众做好遭轰炸的准备。到了十点,英国广播公司以德语、荷兰语、法语及其他语言重复播报入侵已经开始。十一点,一档德语节目播出了最高统帅德怀特·艾森豪威尔将军的讲话;一点钟,英语节目报道,瑟堡与勒阿弗尔之间的海域有一万一千架飞机、四千艘登陆艇和小型船只,英美军队已经陷入激烈战斗。
公告接连播出,为这一天勾勒出戏剧性的进程。消息分阶段传进秘密附楼——先是明确无误的宣告,随后是不同语言的警告和报道,接着是数字、地点和行动规模。艾森豪威尔对法国人民说,前方将有艰苦战斗,随后将迎来胜利,并称1944年是彻底胜利之年。广播没有消除危险,而是将危险置于一场可能终结战争的更大进程之中。
秘密附楼里的反应立即发生,而且是所有人共同的反应。居民们一片骚动,纷纷询问这是不是期待已久的解放的开端;然而安妮也记下,他们不知道1944年是否会带来胜利。希望之所以强烈,正因为它仍然无法确定。日记在结束这段广播记录时坚称,希望能带来生命、新的勇气,以及面对未来苦难的力量。因此,英国广播公司的作用远不止播报战场消息——通过受到限制的收听、共同的讨论和接连不断的公告,它成为居民衡量局势究竟改变了多少、自己还必须承受多少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