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林
在托妮·莫里森的《宠儿》中,丛林是一个强大而复杂的隐喻,概括了小说对奴隶制和种族主义所造成的心理和道德破坏的思考。它不是黑人天生或固有的特征,而是白人“种”在他们体内的一种破坏性力量。这片丛林一旦播下种子,就会无情地生长和蔓延,最终侵入并腐蚀了创造它的白人。这一概念最明确地通过斯坦普·佩德的意识得以阐述,他反思了白人相信“每张黑皮肤下都有一片丛林”的观点,然后重新诠释了这一种族主义幻想,揭示了其真正的起源及其对创造者的反噬效应。
##白人的信念及其驳斥
小说将丛林呈现为白人恐惧和偏见的投射。斯坦普·佩德观察到,白人相信每个黑人的表面之下都藏着一片“丛林”——“湍急不可航行的水域,摇摆尖叫的狒狒,沉睡的蛇,随时准备吸食他们甜美白血的红色牙龈。”他指出,这种信念是对黑人残酷对待的正当化理由,黑人被视为天生野蛮、需要控制。然而,斯坦普·佩德立即驳斥了这一观念,坚持认为丛林不是黑人从他们原来的家园带来的东西,而是强加给他们的。小说因此拆解了将黑人与野蛮等同起来的种族主义意识形态,将野蛮的根源定位在压迫者身上,而非被压迫者身上。
##丛林的种植与生长
丛林被描述为奴隶制和白人至上的直接后果。斯坦普·佩德反思道:“那是白人种在他们心里的丛林。它生长了。它蔓延了。”这种生长不仅仅是隐喻性的;它代表了几个世纪以来非人化、暴力和剥削所造成的深层心理伤害。黑人越是努力向白人证明他们的人性——“越是有色人种花费力气试图让他们相信自己是多么温和、多么聪明、多么有爱心、多么有人性”——他们就越是精疲力竭,丛林在他们内心就变得越深、越纠结。因此,丛林正是他们抵抗它的努力的产物,这是一个悲剧性的悖论,凸显了种族主义的阴险本质。
##对白人世界的入侵
丛林隐喻最引人注目的方面是它最终入侵了创造它的白人。斯坦普·佩德观察到,丛林“侵入了制造它的白人。触动了他们每一个人。改变并改造了他们。使他们变得血腥、愚蠢,甚至比他们想要的更糟,因为他们如此害怕自己制造的丛林。”这种逆转表明,种族主义不仅对其受害者有害,而且对其施害者也有道德腐蚀作用。白人在黑人身上恐惧的“尖叫的狒狒”和“红色牙龈”被揭示为他们自己内心野蛮的投射,他们自己残忍和暴力的能力。因此,丛林成为伴随对他人的权力行使而来的道德堕落的象征。
##丛林作为隐藏的存在
小说暗示,这种“新式白人的丛林”在秘密中运作,隐藏而沉默,“除了偶尔你能在像124号这样的地方听到它的喃喃自语。”这种喃喃自语是被压抑和未言明的创伤的声音,困扰着人物,是一个建立在奴隶制基础上的社会的集体罪恶和恐惧。因此,丛林不仅仅是个体心理伤害的隐喻,也是继续塑造当下的更广泛文化和历史力量的隐喻。它是一种潜伏在日常表面之下的存在,在危机和暴力时刻爆发,比如当塞丝袭击博德温先生,或者当社区聚集起来驱赶宠儿时。
##在小说主题中的意义
丛林隐喻是《宠儿》探索奴隶制遗产的核心。它将塞丝和保罗·D等人物的个人创伤与种族主义的更广泛历史和社会背景联系起来。丛林是塞丝害怕会吞噬她孩子的东西,是保罗·D从他在佐治亚州阿尔弗雷德的经历中携带的东西,也是社区为了治愈必须面对的东西。通过将丛林重新定义为白人的发明,莫里森挑战了被用来为压迫辩护的种族主义叙事,并对权力的非人化影响提出了有力的批判。丛林不是一种自然状态,而是一种历史状态,它的生长和蔓延证明了奴隶制对黑人和美国白人的持久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