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王化石

宽恕

猫王化石既是令人觊觎的商品,也是寻回后让围绕德里斯之死的一连串事件显现出来的物件。阿卜杜拉透露,德里斯从他那里偷走了化石,并带到大卫·亨尼格撞倒他的公路上。化石的稀有性和想象中的市场价值,曾让德里斯看到一条可能摆脱他无法忍受的生活的出路;车祸之后,化石却成了物质凭证,提醒人们那个破灭的机会,以及阿卜杜拉无法挽回的丧失。

身份与外观

阿卜杜拉告诉大卫,警方找回了这件标本,并因其价值将它归还给自己;他由此确认这是一件猫王化石。化石用报纸包着。阿卜杜拉揭开报纸后,大卫看见一只生物,身上覆有一排不规则的尖刺,眼睛相距很远,还有三个明显的隆起。标签注明其地质时期为泥盆纪。阿卜杜拉不知道它的专业名称,但说在撒哈拉沙漠只发现过三件这样的标本。商贩因其稀有性和外观,给它起了名人绰号“猫王”。

标本的科学标签与销售名称之间的区别,呈现了人们赋予它意义的不同方式。“泥盆纪”将它定位于地质年代;“猫王”则使它在商业市场上成为人人可识、令人向往的稀有物件。阿卜杜拉并非因为能辨认它的专业物种而认为它有价值。它在他眼中的价值,来自商贩和买家已经赋予它的关注,以及这种关注可能带来的钱财。

从偷窃到公路

德里斯从父亲那里偷走猫王化石,离家试图将它卖掉。阿卜杜拉并未将此描述为孤立的贪婪行为,而是说,这属于年轻人反复出现的一种处境——他们看不到挖掘化石有什么前途,也不愿一生都做与父亲相同的工作。在他的叙述中,偷窃是对挫败感、贫困和逃离愿望的回应。他甚至说自己理解德里斯的选择;如果儿子能以几百欧元卖掉标本,他也会为之高兴。

逃离的希望有着具体的规模。阿卜杜拉说,这块化石在美国能卖到一万美元,而在米德尔特出售或许能换来一千欧元——按照德里斯设想的计划,这笔钱足以让他去卡萨布兰卡找个女人。不同的金额不仅说明市场行情有差异,也呈现了两种可能性——一种是高得多的国际售价,另一种是较近、较少,但似乎仍足以换取新体验的一笔钱。因此,化石的价值取决于出售地点及钱财所许诺的生活,而不只是它的稀有性。

阿卜杜拉的讲述也颠倒了这桩偷窃表面上的道德分量。他说,如果德里斯把猫王化石卖给大卫,换来几百欧元,他会为儿子高兴。从一个意义上说,这物件只是一块石头;从另一个意义上说,它是一次脱身的机会。阿卜杜拉的接受并没有减轻结局的痛苦——他一边哭,一边想象另一种可能——大卫停车买下化石,让德里斯得以抵达卡萨布兰卡,而大卫则与妻子一同返回阿兹纳庄园。但实际发生的是,德里斯带着化石走上空旷的公路,遇见大卫,随后丧命。阿卜杜拉称促使德里斯逃跑的力量是着迷,而非贪婪;于是,化石成了失去的可能性的核心,而不是这场悲剧的简单解释。

欲望、价值与误认

阿卜杜拉无法理解外来者为何如此渴望化石。他告诉大卫,自己只知道他们想要这类物件,也愿意为之付钱;他不禁怀疑他们是否精神失常。他解释说,他身边有些人相信化石是死去恶魔的形体,而化石令人害怕的外貌或许本身就能解释它们为何具有如此影响力。因此,同一件标本既可以是科学分类的对象、收入来源、逃离的手段,也可以是恶魔的遗骸。没有任何一种解释能彻底确定它的意义。

大卫无法解释自己在化石上看到了什么。他无从作答,使阿卜杜拉的问题悬而未决,也凸显了拥有与理解之间的错位——愿意付钱购买的人,未必认同挖掘化石者的信念;而想要它的人,也未必能够说清自己的欲望。化石的市场价格在人与人之间流通,比人们对化石用途的共同理解更为顺畅。

车祸之后的在场

阿卜杜拉第一次向大卫提起猫王化石时,大卫脸红了,说自己没听说摩洛哥警察找回了它。随后,阿卜杜拉从身后拿出标本,当着大卫的面拆开包裹。这个场景赋予化石以实体感,令大卫先前的无知无法再将其排除在外——他不得不看着德里斯被汽车撞倒时随身带着的东西。揭露此事并未改变那场车祸,却将死者最后一程与一件具体物品联系起来——它是从父亲那里偷来的,承载着逃离的希望。

阿卜杜拉讲完偷窃及其后果后,两人在灯光下吃苹果,风从裂缝和没有玻璃的窗户间灌入。大卫低头看着化石,觉得它的眼睛似乎闪闪发亮,身体仿佛正在移动。这只是大卫的感知;场景并未证明标本是活的。然而,它仿佛在活动的样子,为阿卜杜拉所说的化石能令人不安地着迷,增添了直观的力量。猫王化石既是毫无生气的石头,也是德里斯死后那段令人煎熬的时光中,似乎不甘于仅仅作为一件物品存在的东西。它的寻回保存了事件的脉络,却无法令人满意地解释,为什么这种特定的欲望会在这条特定的公路上,以这样的方式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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