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化浪漫与真实爱情

岛上的安妮

“理想化浪漫与真实爱情”指的是安妮·雪莉对爱情不断变化的理解中一个核心张力——一种爱情是否符合内心珍视的幻想,与一段关系是否通过相互爱慕、彼此相配和自主选择显现其价值,两者之间的差别。安妮比起在自己身上,更容易在他人身上认出后一种爱情。她对罗伊·加德纳的吸引似乎印证了她的理想,而她对吉尔伯特·布莱斯及他送来的花的反应,则逐渐动摇了她一直试图维持的区分。

想象中理想的代价

吉尔伯特·布莱斯告诉安妮自己爱她,并问她是否愿意答应有一天嫁给他时,安妮拒绝了;她痛苦不已,认定他的表白毁掉了他们原本的关系。她的回答并非策略性的试探——她说自己不能嫁给一个不爱的人。然而,菲莉帕·戈登质疑安妮对自己判断力的信心。她认为,安妮凭借想象塑造出一种爱情观,并期待真实的关系与之相似。这番谈话明确点出了这一概念的核心问题——理想能帮助安妮说出自己渴望什么,却也可能限制她能够辨认的事物。

遭到拒绝后,吉尔伯特没有惩罚安妮,也没有继续追求她。每逢星期五晚上在斯波福德大道帕蒂之家,他待人友善而有礼,既不特意找她,也不躲着她;然而,他们从前的亲密友谊已不复存在。安妮感受到这种失落,尽管她告诉自己,吉尔伯特已经从失望中恢复,令她很高兴。她把他看起来心情不错解读为一种证明,认为自己不必担心曾令他深受伤害。她的解读与她仍不断留意他的神情之间存在落差,这使她的确信并不像她所声称的那样牢固。

安妮也拒绝其他可能的追求者,不愿接受任何人来替代想象中的白马王子。这份决心为罗伊带来的对照做好了铺垫——一个刮风的日子,突如其来的阵风把安妮的伞吹得翻了过来,一位英俊的陌生人为她撑起自己的伞。安妮在他身上看到了梦境早已为她准备好迎接的那种人物。罗伊的外表和举止仿佛让理想变得触手可及,但与幻想相似,还不足以证明两人能够长久相合。

罗伊与外表营造的浪漫

围绕罗伊的种种浪漫征象,让安妮对他的吸引愈发强烈。他在安妮生日时送来一首十四行诗和一盒紫罗兰;诗中用华丽而理想化的意象直接描绘安妮,她将诗背得滚瓜烂熟。她认为这首诗算得上合格的杂志诗作,却称不上伟大的诗歌,但作为收诗的人,她仍感到激动。这些花、诗句、罗伊深邃的双眼和恳切的声音彼此映衬,使这段经历仿佛实现了她私藏的故事。

然而,安妮自己的观察也使这份迷醉变得复杂。她记得自己曾和吉尔伯特一起笑一个笑话,而罗伊没能听懂;她也想知道,若与一个缺少吉尔伯特那种幽默感的人共同生活,日子会不会变得乏味。她认为这样想对忧郁的浪漫英雄不公平,便把顾虑抛开,但这番比较揭示了魅力之下一个实际的问题——一个看似符合理想的人,是否也能分享那些让日常相伴得以维系的乐趣。相应地,安妮谈起自己爱罗伊时也显得迟疑。菲莉帕问她是否爱他,安妮勉强答道,自己想大概是爱他的;然而,她讲述那首十四行诗及其浪漫效果,远比讲述两人共同的幽默感或相互理解详细得多。

经由选择检验的爱

菲莉帕与乔纳斯·布莱克订婚,提供了另一种衡量标准。她告诉安妮,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姑娘,并承认乔纳斯几乎还没问完,她就答应了,因为她害怕他会改变主意。安妮提醒她,结婚意味着放弃许多她一直拥有的东西。菲莉帕回答说,她会拥有乔纳斯,并说即使要跟随他去冰冷的格陵兰群山,她也愿意。她的决定推翻了自己过去坚持的说法——她绝不会嫁给一个不富有的男人。这一变化并不意味着牺牲本身就是爱情的证明;更确切地说,菲莉帕愿意舍弃舒适,换取与乔纳斯共同生活,这使她的爱在具体的选择中显露出来。

萨拉·克罗的故事为安妮提供了另一种务实的参照。一位考虑再婚的寡妇必须在两名男子之间作出选择——一位是威廉·奥巴代亚·西曼,他富有,拥有一所漂亮的房子,却不爱她;另一位是托马斯,他贫穷,但她爱他,而他也爱她。她认为,没有爱,再好的房子也无法让婚姻幸福,于是选择了托马斯,后来称自己与他生活得安稳幸福。她的叙述把物质优势与相互爱慕并列呈现,却没有把这项决定变成抽象的教条——两所房子不同,求婚者的感情也不同,而萨拉选择的是一段爱意双向流动的关系。

花朵、情感与尚未明了的觉察

在毕业典礼上,安妮内心的冲突从一个她无法解释的选择中显露出来。一个盒子里放着罗伊送的紫罗兰;另一个盒子里是吉尔伯特送来的铃兰,旁边还有他的卡片。铃兰使她想起六月时绿山墙的花朵,也让毕业日与爱文利、从前的梦想,以及安妮和吉尔伯特曾设想要共同实现的抱负连在一起。尽管她预料自己与罗伊订婚的消息即将宣布,她还是留下了罗伊的紫罗兰,带走了吉尔伯特的铃兰。这个举动将眼前的成就与共同的过往联系起来,却并未表明安妮已经完全自觉或坚定地作出决定。

在毕业舞会上,安妮戴着一颗小小的粉色珐琅心形吊坠,坠子系在金链上;这是吉尔伯特随圣诞贺卡送给她的,卡片上称她为“老朋友”。她先前曾向他道谢,却从未戴过它。菲莉帕提起传闻,说吉尔伯特与克里斯汀·斯图尔特的订婚消息可能会在毕业典礼后宣布,安妮顿时面红耳赤;她扭动项链,直到链子断开,然后把吊坠放进口袋。随后,她在舞会上显得比任何人都活泼;吉尔伯特邀她跳舞时,她告诉他自己的舞伴表已经排满。她在众人面前的镇定与身体反应形成对照,使这件小饰物不再只是纪念品——它显露出安妮尚未公开承认的感情。

根据这里考察的材料,这些情节并未解决安妮的爱情归宿。相反,它们区分了这样两种体验——被当作浪漫故事女主角般倾慕所带来的兴奋,以及对依恋、共同过往、幽默和相互关怀更复杂的体认。罗伊符合安妮理想的模样;吉尔伯特的花与断裂的心形吊坠,则揭示出一种单凭理想无法解释的情感。菲莉帕和萨拉的选择提供了扎根现实的参照,而安妮的举动让核心对照继续存在,并未将其化为轻率的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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