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想与想象力
岛上的安妮梦想与想象力塑造了安妮·雪莉对爱情的期待;当这些期待落空时,它们加深了她的失落感,最终又帮助她欣然迎接未来——未来的幸福依靠耐心,而非浮华。小说的变化并非从做梦走向幻灭,再走向梦想的终结——安妮学会区分理想化的生活图景与想象力所带来的开放心态,后者让生活值得一过。
理想与令人失望的现实
安妮对罗伊·加德纳的感情表明,想象力如何树立一个现实经历无法企及的标准。她深爱着他,也预想自己会在他求婚时答应;然而,她意识到这段关系与她想象中的爱情并不完全相同。起初,这份不确定并未动摇她对两人未来幸福的信心——罗伊对她而言十分珍贵,她相信两人在一起会幸福,尽管其中似乎缺少某种难以言明的东西。矛盾之处在于,她能够承认这种缺憾,却还没有将其视为决定性的因素。
安妮将这种感受比作童年时的失望——她看到一颗钻石,发现它实际的、冷冰冰的光泽,并不像自己预想的那般紫光璀璨。这段记忆中的落差,为她的恋爱失望勾勒出更广泛的模式——想象中的理想,可能仅仅因为某件真实而珍贵的事物并非幻想预先描绘的模样,就让它显得不够好。这个比喻并不是说安妮对罗伊有所保留无关紧要,而是表明她试图沿用一种旧习惯来解读复杂的感受——拿现实与内心的图景相衡量。在斯波福德大道帕蒂之家,菲尔明白安妮的计划取决于她预期罗伊会求婚,而其他人则认定她会答应;詹姆西娜姨妈称她幸运。众人的笃定与安妮较为审慎的私下判断形成对比。
冬日梦想的破灭
安妮拒绝罗伊并回到绿山墙后,失去的不只是这段恋情。在最初几周里,她觉得生活平淡得令人失望,怀念斯波福德大道帕蒂之家热闹的伙伴情谊,也觉得前一个冬天绚丽的梦想已落入尘埃。她对自己的厌恶使她难以重新开始想象。因此,这种情绪变化并非只是纠正了错误的爱情期待——一个梦想的破灭,暂时夺走了她的想象力,而正是这种想象力曾让独处充满乐趣。
安妮意识到,怀抱梦想的独处十分美好,而没有梦想的独处则乏善可陈;这让想象力显现出实际的情感作用。它不只是装点原本完整的生活,还能让独处变得可以忍受,并为期待中的经历赋予形状。但这段描写也没有把做梦说成毫无缺陷的好事。冬日里绚丽的景象如今变得令人痛苦,因为它们与那些未能经受住她和罗伊相处经历的期待紧密相连。安妮必须重新找回做梦的能力,却不能只是恢复原先那幅理想化图景。她的悲伤标志着这一过程中的一段间歇,而非终点。
重新开启可能性的景致
后来,安妮与吉尔伯特·布莱斯在海丝特·格雷的花园相遇;那里的景色仿佛重新开启了安妮失去的想象生活。这座花园让她想起那次金色野餐,当时她、戴安娜·巴里、简·安德鲁斯和普莉西拉·格兰特初次发现了这里;先前盛开的水仙和紫罗兰,已被黄菊和紫苑取代。小溪、海涛声、白桦树林谷地以及远处的山峦,都让旧日梦想重回安妮心头。这并非回到一个未曾改变的过去——花园依旧熟悉,但季节已经变换;而安妮经历了一些事情之后,也改变了自己对所求之物的理解。
在这样的景致中,安妮想象着梦想成真的地方就在山谷那头的蓝色雾霭之中。吉尔伯特问她是否还有未实现的梦想,她回答说人人都有;若再没有任何梦想可做,就像差不多已经死去一样。她的回答赋予未竟之事积极的意义。人生不必抵达完美满足的最终状态;渴望、想象并为某件事努力的可能性,依然是生命活力的一部分。尽管她谈着未实现的梦想,却转而注视眼前芬芳的紫苑与蕨类植物,希望香气也能看得见。从未来的可能性转向当下的感知,显示想象力丰富了现实,而非仅仅让人逃离现实。
共同的梦想与不同的未来
吉尔伯特说他梦想拥有一个家,屋里有炉火、一猫一狗、朋友来访的脚步声,还有安妮;这番话让主题有了具体的形态。他描绘的是一个温馨而共享的家,并非一场追求地位或炫耀的华丽幻想。吉尔伯特问安妮,她这次是否会给出不同于两年多前他求婚时的答复;此时,幸福感如潮水般涌向安妮。变化是决定性的——与罗伊的未来前景总有某种难以言明的缺憾,吉尔伯特提出的未来则回应了安妮的感情,不必要求她假装每个梦想都已经成真。
这样的未来仍意味着等待与努力。吉尔伯特告诉安妮,他必须完成医学课程,还要三年;他们的生活不会有钻石般璀璨的饰物和大理石大厅。安妮接受等待,也接受没有这些奢侈品。她想要的就是吉尔伯特本人,并且在他们朴素的前景中看到了更多留有想象的余地;等待、彼此扶持着努力、怀抱梦想时,他们也能幸福。由此,结尾将爱情与努力、期待与日常生活结合起来。梦想并未被当作幼稚的幻觉抛弃,但也不再决定一个宏伟而毫不费力的结局。梦想成了种种承诺,其甜蜜有一部分正来自前方尚待实现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