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尔登主教的囚笼

巴黎圣母院

凡尔登主教的囚笼是巴士底狱中一座戒备森严的监狱牢笼,用来关押一名国家囚犯;国王的账目记载,它是用来替换一座旧而破败的囚笼。铁器、石墙般的门与层层锁闭的空间,将囚禁化为实实在在的建筑;隐身其中的囚犯发出的哀求,则让这座建筑所造成的人间代价无从忽视。法国国王路易十一查看囚笼的建造情况、衡量其费用时,场景将皇家账目一丝不苟的精确,与囚犯失去自由的十四年并置起来。

结构与建造

囚笼位于巴士底狱一座塔楼内的房间里。它是中空的,由石料、铁和木料构成一大块立方体,设有两三扇小窗,窗户被坚固的铁栅栏严密遮护,连玻璃也看不见。囚笼的门是一块宽阔平坦的石板,形似墓穴入口——这道门的设计是为了让囚犯进去,却并不意味着他能出来。账目把这类国家监狱牢笼称作“国王的小女儿们”;这个称呼几乎让囚笼听起来像是王室的私产,尽管它的建造用途是囚禁。

书面规格以行政文书般的精确列出尺寸与数量。木制囚笼长九英尺,宽八英尺,隔板之间高七英尺。十九名木匠花了二十天劈凿、加工并装配九十六根横梁、五十二根立柱和十块墙板,每件均长三托瓦兹。木料以二百二十枚大铁螺栓固定;铁器总重三千七百三十五磅。另外还有八块铁方板,用夹具和铁钉将囚笼固定到位,重二百一十八磅;这还不包括铁窗栅、囚笼门上的铁栅栏以及其他配件。

房间本身也必须经过改造,才能承受囚笼的重量。泥瓦匠受雇在窗户上凿孔安装铁栅,并加固地板,否则地板无法支撑囚笼。账目还单独记下了玻璃匠修整房间窗户的费用。因此,这座囚笼并非孤立的物件——为了容纳它,周围的房间也必须改造;囚笼的牢固则仰赖木匠、铁匠、泥瓦匠与玻璃匠的共同劳作。

王室视察与账目

法国国王路易十一穿过巴士底狱阴森的内部空间,经过一道道小门和走廊,来到囚笼前。最后一道小门上挂满了锁,开启它要花上一刻钟。在拱顶大厅里,法国国王路易十一缓步绕着囚笼走,路易十一的理发师奥利维耶·勒戴姆则朗读书面规格。这番视察让囚笼的各个部分逐一显现,却始终没有让囚犯露面。

法国国王路易十一用拳头敲了敲木料,认可其材质,称道:“极好的心材橡木。”看到铁器的分量如此惊人,他说道:“这么多铁,竟是为了禁锢一个灵魂。”这句话短暂地承认了这堆铁木之中关着一个活人,但国王的注意力随即又回到数字上。账目所列的囚笼造价为三百一十七利弗尔、五苏和七德尼耶。加上泥瓦匠与玻璃匠的费用,总计升至三百六十七利弗尔、八苏和三德尼耶巴黎币。

这次相见由账目上精确的算术主导。囚笼里传出求饶声时,法国国王路易十一没有回答囚犯,而是重复了总金额。随后,他从路易十一的理发师奥利维耶·勒戴姆手中接过账簿,用手指核对数字,目光在纸面与囚笼之间来回移动。因此,场景中详尽的清单不只是对材料的描述——它展现了国王选择查验什么,也显示一个人如何彻底消失在为关押他而建造的囚笼的费用背后。

不见天日的囚犯

囚犯最初以声音显露自己的存在。听见法国国王路易十一发誓时,锁链在地上刺耳地拖动,一个虚弱的声音从囚笼里传来。囚犯始终不见其人。形似墓穴的入口与栅栏窗户将他的身影隔绝在视线之外,因此,他的存在以一阵扰动闯入国王的视察——铁器摩擦的声响、一声哀求,继而是黑暗中的啜泣。

他说自己自1469年4月起已被囚禁十四年,请求国王倾听并施以怜悯。他的申诉指出了账目上的尺寸无法记录的事物——时间流逝、失去日光,以及囚禁加诸身体的重负。他说自己已把财物交给审判官,把餐具交给托尔西先生,把藏书交给皮埃尔·多里奥勒大师,把挂毯交给鲁西永总督。他坚称自己无罪,并提到脚上沉重的锁链,以及一颗他认为重得不合情理的铁球。他一再恳求国王开恩,与这座令逃脱、现身和回应都变得困难的囚笼形成对照。

囚犯还将自己的囚禁与囚笼之外国王的生活相对照——这些年里,法国国王路易十一享受着阳光的温暖,而囚犯则担心自己再也见不到白昼。这种差别让囚笼既施加时间上的压迫,也施加身体上的禁锢。它不只是堵住一道门;它让一个人与阳光隔绝,任由岁月累积,却不改变他的处境。他的声音令其他听者也僵住了,包括路易十一的理发师奥利维耶·勒戴姆,但国王表现得仿佛没有听见。

意义与后果

视察结束时,国王没有决定如何处置囚犯,反而转而争论账目。法国国王路易十一发现石膏按每桶二十苏计价,而实际只值十二苏,便命人退回账单,随后转身离去。火把被撤走,王室一行人准备离开时,囚笼中的人仍被关在里面。对照十分鲜明——国王要纠正多收的八苏,却对囚犯的每一句释放请求都不予回应。

囚笼形似墓穴的门、藏而不见的囚犯与层层累积的铁器,让囚禁既显得触手可及,又像经过官僚程序管理。每一根梁、每一枚螺栓、每一项重量和每一笔开支都能一一报出;然而,囚犯的无罪申辩与多年苦难,却无法让国王停下记账。就连国王以铁器禁锢灵魂的说法,也未能改变事态。由此,囚笼不仅象征肉体上的束缚,也象征着一种秩序——王权可以极尽细致地建造囚禁,仔细查核其成本,却让其中的人得不到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