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钟
巴黎圣母院玛丽钟是巴黎圣母院南塔里的大钟,也是卡西莫多在整组钟声中最依恋的对象。钟声使他失聪,然而玛丽钟被描述为他仍能听见并理解的声音——她摆荡时,他便以全身回应,于是钟与敲钟人仿佛成为一个共同移动的存在。
钟的身份与钟楼中的位置
玛丽钟是卡西莫多照料的钟中最大、也最受他喜爱的一口。她挂在南塔里,旁边是较小的雅克利娜钟,后者安置在一个较小的钟笼里。第二座塔里还有六口钟,交叉部上方的钟楼里则安放着六口较小的钟;其中一口是木钟,只在耶稣受难日午后至复活节前一天清晨之间使用。卡西莫多想象中的“后宫”总共有十五口钟,但他最喜爱的仍是玛丽钟。
雅克利娜钟的名字另有一层历史渊源——她以让·蒙塔居的妻子命名,让·蒙塔居曾将这口钟赠予教堂。叙述者补充了一个残酷的反讽——这份馈赠并未使让·蒙塔居免于被处决,他的尸身还被斩首示众于蒙福孔。与这段往事相对照,卡西莫多给钟取的亲昵称呼,使钟楼既像教堂中一处运作中的空间,也像他为自己开辟的私人世界。
卡西莫多的钟爱
卡西莫多温柔以待每一口钟,从交叉部上方尖塔里的小钟到正面的那口大钟皆是如此,但他对玛丽钟的偏爱显而易见。在一个隆重鸣钟的日子里,大执事打发他离开后,卡西莫多便急忙沿着螺旋楼梯跑上钟室。他气喘吁吁地赶到,满怀爱意地望着玛丽钟,轻声同她说话,还轻拍她,仿佛在安抚一匹即将踏上漫长旅途的马。他怜惜她将要承受的辛劳。
直到抚爱她一番之后,他才朝楼下的助手喊话,让他们开始鸣钟。他们抓住绳索;轮轴吱呀作响;巨大的金属钟开始缓缓摆动。卡西莫多注视着她,浑身颤抖。钟舌第一次撞上青铜钟体时,钟架随之震动——他也随之震颤。这一幕将他的爱意化为行动——他不仅让玛丽钟鸣响,也将她的摆动体验为两人共同经历之事。
与钟融为一体的身体
摆幅愈来愈大,卡西莫多的眼睛也随之睁得更大,整座塔仿佛都在回应。木构、铅件与凿刻石块呻吟作响;他颤抖着来回奔跑,追随着大钟的摆动。他站在钟口前,随着每次摆荡蹲下又起身,先望向遥远下方的人群,再望向身旁呼啸而过的巨大青铜钟舌。
钟声达到最高潮时,他纵身扑向玛丽钟。他悬在深渊上方,随着她的摆荡来回起伏,双手抓住钟耳,双膝夹住钟身,再用脚跟推动她。身体的重量与动作使钟声愈发响亮。叙述最后以一个奇异的形象消融了钟与守钟人的区别——一个半人半钟的生物被卷入声浪风暴之中。这不仅是力量的展现,也把卡西莫多与他栖居的建筑之间那种不同寻常的亲密关系化为具体的身体体验。他仿佛赋予大钟生命,而大钟的运动与声响也仿佛赋予他生命。
声音、失聪与圣母院
这份羁绊包含着痛苦的矛盾。卡西莫多十四岁开始在巴黎圣母院担任敲钟人后便失聪——钟声震破了他的耳膜,使他已然不幸的命运雪上加霜;他出生时便独眼、驼背、跛足。他的耳聋也使他说话困难;他羞于别人可能嘲笑自己,便选择沉默,只有独处或不得不开口时才说话。然而,钟声仍是他能够从中获得欢乐的声音世界。玛丽钟被特别描写为他寂静生活中深爱的声音,而这段叙述赋予声音一种身体上的力量,不仅是听觉上的力量——卡西莫多与塔楼一同颤动,也被大钟的摆荡带动。
小说对节庆清晨的巴黎作了更广阔的描绘,将这份私人的依恋置于全城的声音景观之中。教堂的钟声先是零星响起,随后各自不同的音调汇聚成浩大而仍可分辨的合奏,在一座座塔楼之间传递,响彻城外。在这片公共合唱声中,对卡西莫多而言,玛丽钟并非众多乐器中的一件。她是他所爱、所照料、并与之同荡的那口特定的钟,而他周围的圣母院仿佛正借钟声呼吸。
鸣钟的变化
卡西莫多清晨在枷台上受刑后,邻居们注意到他对鸣钟的热情已经消退。过去,钟声会为许多场合响起,从晨祷到婚礼与洗礼;如今,教堂只按仪式要求敲响平淡的钟声。卡西莫多仍在钟楼里,但往日丰富多样的鸣钟已不复存在。叙述没有说明原因——也许枷台上的羞辱与绝望已熄灭了他的热情;也许玛丽钟和她的姐妹们已被冷落,换来的是一口更和善、更美丽的钟。这个变化意义重大,因为钟声一直与卡西莫多的欢愉紧密相连;鸣钟的衰减,显露出他与圣母院仿佛共同生活的世界发生了动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