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用生命”的观念
帷幕“无用生命”的观念认为,若某人的生命被视为负担,结束这样的生命或许更好;在小说中,斯蒂芬·诺顿借此操纵他人实施致命行为。诺顿并非只是宣扬这一信念来劝服别人——他会找出这一信念与他人信念和欲望相契合之处,再把挑衅伪装成怀疑。所谓不带个人立场的道德原则,与其隐秘的个人用途形成对照,令这一观念具有危险力量。
信念变成挑衅
朱迪思·黑斯廷斯早已把这一观念视作信条。诺顿看出她的隐秘欲望与之相符,尽管她拒绝承认两者之间的联系。他没有公开劝她采取行动,而是站到对立一方,轻描淡写地嘲笑她是否有胆量做出任何果断之举。他的挑战之所以奏效,是因为它把行动说成决心的证明——一个认为某些生命毫无价值的人,受到挑衅,要证明自己的信念并非只是空谈。
这一策略揭示了原则与动机之间的落差。小说没有把朱迪思的信念呈现为客观冷静的论证;诺顿知道,个人欲望使这一信念对他有用。与此同时,他确保个人因素不被公开提及。除掉芭芭拉·富兰克林被说成是为约翰·富兰克林和朱迪思扫清道路,但两人从未公开承认这一后果是行动的理由。诺顿明白,如果朱迪思察觉其中的个人目的,她会勃然大怒。因此,这一观念表面上的道德中立,成了掩护一种不能安全说出口的欲望的外衣。
富兰克林案与科学研究的表象
芭芭拉·富兰克林的言行让这一观念有了另一种更为精心策划的用途。她早先谈到自己有多爱丈夫,又提及自己拖累了他,因而想要“了结一切”;这些话使周围的人预先准备好用负担与自我牺牲的说法来理解丈夫的死亡。随后,她又提出新的担忧——约翰·富兰克林可能会拿自己做实验。这为约翰·富兰克林因毒扁豆碱中毒而死,预先铺设了一种表面上科学的解释。按照这种说法,他服用了一种本来无害的生物碱,却发现得太迟,原来它有害——而不是有人故意给他下毒。
这个计划有赖于把可能的谋杀伪装成研究带来的意外后果。这个区别至关重要——无用的说法可以让死亡显得出于同情,而科学解释则可以让死亡显得纯属意外。诺顿看出芭芭拉是现成的工具,但叙述也交代了她所设想的个人前途——如果约翰死去,她就能成为博伊德·卡林顿夫人。她声称担心自己是负担,同时又希望过上另一种生活;二者并存,显露出道德说辞多么容易掩盖私利。
审罪仪式中的反转
卡拉巴尔豆事件将这一主题最尖锐地反转过来。芭芭拉在自己房间里安排这一幕时,煞有介事地泡了咖啡;她自己的杯子放在身边,而丈夫的杯子则放在书柜桌子的另一侧。叙述者回忆说,其他人出去观看流星后,自己独自留下,做填字游戏、追忆往事,随后转动书柜寻找一段莎士比亚引文。这样的布置和独处的时刻,属于解释计划如何启动的叙述,而不是关于某些生命是否值得结束的抽象辩论。
事后,赫尔克里·波洛说,卡拉巴尔豆饶过了无辜者,杀死了罪人。结果颠覆了“无用生命”论证所依赖的道德分类——一种试图授权杀害他人的主张,反而报应到引发危险的人身上。从朱迪思容易受影响、芭芭拉精心安排的解释,到卡拉巴尔豆带来的意外结果,小说展现出这一观念与其说是稳固的伦理原则,不如说是一种灵活的工具——它可以掩饰挑衅、个人野心或蓄意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