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gar与母亲

微小而美好的事物:关于爱与生命的建议

Sugar与母亲之间有着亲密的爱,这份爱通过实际行动表达,并在母亲去世后继续存在,却没有让这场失去变得圆满了结。她们的关系从一个受经济困境影响、母亲慷慨相待的童年开始,经历了共同的教育理想和痛苦的最后分别,最终成为一段由记忆、传家物品和Sugar自己的孩子延续的情谊。

以照料与共同起点建立的情谊

Sugar的母亲无力为女儿的本科教育提供资金,但没有经济支持并不意味着缺少关爱。她和Sugar的继父分享他们拥有的一切——他们为孩子们提供住处和食物,努力让圣诞节过得特别,即使家里的经济状况十分拮据,以至于Sugar的母亲有时不得不从当地的食物银行领取食品。Sugar十四岁便开始工作,高中期间一直做着各种工作,许多个人开销都由自己支付。家里的境况使她很早就必须自力更生,而母亲的慷慨则体现在一家人彼此照料之中。

尽管母女走上了不同的道路,教育仍将她们的生活联系在一起。Sugar的母亲四十岁时开始上大学,生命最后几年一直在读书,并相信自己即将迈入一个新时代。她四十五岁时去世,那时距离她和Sugar分别从不同学校毕业只剩几个月。在她的追思会上,她最喜爱的教授授予她荣誉博士学位。多年后,Sugar离开她们曾经共同上大学的州,那位教授来到一家书店,聆听Sugar朗读她的第一部小说。此次重逢将母亲未竟的教育未来与女儿后来的文学人生连在了一起——教授曾在母亲的追思会上向她致敬,如今又见证了女儿的成就。

死亡与最后的交谈

Sugar得知母亲将在四十五岁时死于癌症,尽管她不信上帝,仍感到愤怒和遭到背叛。她后来形容,自己当时期待着某种慈悲,仿佛自己一向受到的庇护理应继续下去。母亲的死让这种期待再也无法维持,也成为Sugar理解苦难是人生一部分的经历之一。

母亲去世时,Sugar没有陪在床边。她的母亲独自待在医院病房里。最后一次探望时,Sugar俯身吻她,但母亲请她不要这样做,因为身体上的触碰已经让她感到疼痛。Sugar说自己早晨会再来,拿起外套,并告诉母亲她爱她。母亲一直没有说话,直到Sugar快走到门口时,才勉强说出一个词:“爱。”第二天早上Sugar回来时,母亲仍躺在床上,但已经去世。Sugar一再回想自己为何在最后几个小时里没有陪在母亲身边,同时也明白,反复回想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母亲最后说出的那个词并没有弥补她不在场的缺憾,却是她们之间一份小而完整的爱的表达,始终留存下来。

承载情谊延续的物件

母亲去世几个月后,Sugar清理那栋她曾视为家的房子,在母亲卧室衣橱深处发现了一只装着石头的玻璃罐。那些石头是Sugar和她的兄弟姐妹小时候捡来的,曾塞进母亲手中。她捧着罐子时,石头冰冷的重量让她短暂地觉得自己仿佛正抱着母亲。她把石头倒在卧室地板上,用手触摸它们;大多数石头光滑、乌黑,比薯片还小。母亲称它们为解忧石,喜欢它们在掌心摩擦的感觉,并说这样能让心绪平静。

这只罐子无法让Sugar在母亲的遗物中找回她希望找到的那个人。她在熟悉的物品间搜寻,从母亲车里的薄荷糖到她的阅读眼镜、莫卡辛鞋和缝制的衬衫,却找不到母亲仍在肉身上留存的地方。一位自己也失去母亲的朋友直截了当地说:“我们的母亲已经去世,这件事永远都不会变得没关系。”Sugar意识到,即便生活幸福而充实,这句话仍然可能是真实的。在毕业典礼、婚礼、新书出版和孩子出生时,母亲们的缺席始终存在;即便哀伤没有消除喜悦,它仍是这些时刻的一部分。

一条红色天鹅绒幼童连衣裙成了这段情谊的另一件实物见证。Sugar十九岁生日前一个月,她和母亲翻看别人丢弃的物品时,在一次庭院旧货售卖会上看到了这条裙子。Sugar觉得自己连一美元都拿不出来,于是母亲买下了它。当时,Sugar相当确定自己不会有孩子。后来,她把裙子放进一个盒子,再放进母亲留下的雪松木箱里,在二十多岁和三十多岁时一直带着它。生下一儿一女后,她又找到了这条裙子。它的意义来自母亲去世与女儿出生这两件事的交汇——它既见证了一位永远不会认识这个孩子的祖母所带来的失去,也见证了超越母亲一生而延续下去的爱。看到女儿在两岁那年的圣诞节穿上这条裙子时,一件平凡的家庭小事对Sugar而言变得非同寻常——孩子穿着祖母在庭院旧货摊上为她买下的东西。

一件保暖外套是Sugar的母亲送给她的最后一份礼物。在Sugar二十多岁初期的一次圣诞节,母亲攒了几个月的钱为她买下这件外套,觉得它非常适合女儿。Sugar却半信半疑地回应,说它太长、太蓬松,也许比自己想要的更暖和。到了春天,母亲便去世了。因此,这件外套不仅承载着礼物背后的关爱,也连着Sugar对自己当时回应的懊悔。那段小小的交谈中交织着这段关系里的温情与痛苦——一份用心送出的礼物、一句不够体贴的回应,以及一个无法重来的时刻。

哀伤、传承与延续的联结

母亲去世二十多年后,Sugar不再相信,只要重温过去就能破解某种密码。她曾送给母亲的石头,如今被自己的孩子送给她的石头取代。她把最好的石头放在口袋里,有时会把一块格外完美的石头带上好几个星期,伸手便能摸到,用手摩挲它黑色的弧面,获得安慰。这个动作呼应着母亲的解忧石,却将关爱的方向颠倒过来——曾由孩子送给母亲的物件,如今由Sugar的孩子送到了她手中。

Sugar说,母亲仍活在她心里;这并不是用来取代逝者,也不是让哀伤消失的理由,而是母亲的影响延续在Sugar所过的人生之中。谈及另一位痛失孩子的家长时,她说,成为母亲培养她成为的那个女人,是她纪念母亲最重要的方式。她将自己的写作以及与他人建立联结的能力,与母亲在她身上促成的一切联系起来,同时也承认,如果可以,她愿意放弃哀伤带来的收获。她的叙述将这些真相并置在一起——母亲的死既令人痛苦,也塑造了她;爱依然比失去带来的苦涩更为深厚。

这段情谊也通过他人如何为Sugar生活中的亡母留下位置而延续。Sugar感谢Sugar先生、朋友,甚至熟人记得她的母亲,并尊重这份缺席。这些举动并不能让死亡变得可以接受,却能让生活变得更好。因此,这段关系既存在于私人的仪式中——放在口袋里随身携带的石头、为女儿取出的裙子——也存在于人们共同承认的一件事中——Sugar的母亲属于她女儿长大后所成为的那个女人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