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农用马匹
德伯家的苔丝马在《德伯家的苔丝》的乡村世界中占据着实际而耐人寻味的位置。它们是劳作的躯体,被套上挽具,拉犁拉车;但它们的力气、数量和供养状况,也使塑造人们生活的经济安排显现出来。从弗林特科姆-阿什的农业劳动,到德伯菲尔德一家迁往金斯贝尔,马匹既体现了维持生计所需的辛劳,也揭示了乡村劳动者迁移时所处条件的不平等。
弗林特科姆-阿什的农业劳动
在弗林特科姆-阿什,马匹参与了田地从冬季收获之后到下一季作物播种前的缓慢转变。芜菁拔起后,地面呈现出一大片棕色的农田。两匹马和一个男人拉着犁穿过田地,把收割后的土地翻成颜色更深、逐渐延展的垄沟,为春播做准备。描写中,这一队人马不慌不忙、毫不停歇地在田里来回缓缓前行——这种有节奏的劳作,让动物与人的劳动仿佛与土地本身的耕作融为一体。
犁队属于一片更广阔的劳动景象;苔丝在机器旁切芜菁,另一名工人则转动机器的手柄。这些工作并不能互相替代——马匹拉犁,苔丝则用弯镰清理根茎,再把它们送进切片机。然而,场景将这些劳动并置为繁重农业体系的一部分,人与动物都被投入重复性的劳作。马匹稳步穿过空旷田地,为持续不断的劳动提供了可见的尺度,即便眼前的景象几乎没有从单调中解脱出来的时刻。
马作为权威的工具
在同一座农场里,马也使格罗比农场主得以在身体上逼近苔丝。亚历克·德伯维尔离开后,苔丝朝田地高处走回去,仍沉浸在刚才的谈话中,几乎没有察觉格罗比所骑的马鼻子已快碰到她的肩膀。随后,格罗比运用雇主的权力,坚持说既然她答应为他工作到圣母领报节,他就会让她履行约定。动物不会说话,也不会作决定,但它近在咫尺,使农场主的权力变得触手可及——雇主与他骑乘的马将苔丝逼在其间。
这次遭遇凸显了苔丝所能拥有的不同权力之间的对照。她想象,若嫁给富有的亚历克,或许就能摆脱格罗比的支配,也能逃离蔑视她的广阔世界;然而,她无法接受如今令她厌恶的亚历克。因此,肩旁的马属于她渴望逃离的眼前世界,而她考虑的另一条出路则意味着以重大的个人代价换取安稳。这一场景将农业雇佣与一名女性所面临的有限选择联系起来——她的劳动为人所需,但她的独立却受到限制。
骑乘与不平等的行动自由
亚历克骑马沿街来到苔丝暂住的小屋时,马再次出现。苔丝就在窗边,却陷于沉思;直到亚历克用马鞭敲了敲窗格,她才注意到他,并应声打开窗扇。在这里,马驮着亚历克以骑马来访者的身份进入场景,与那些被劳作束缚在犁地或运货上的马队形成鲜明对照。这次相遇令人想起,行动自由与接近他人并非中性的事情——亚历克可以骑马直接来到苔丝身边,吸引她注意,而她自己的处境却使她暴露在他再次出现的威胁之下。
这匹马也属于乡村交通的一种更广泛模式——能否乘坐车辆,取决于一个人与雇佣关系的关联。在一年一度的雇工迁徙中,农场主的马队把受雇工人送往目的地,因为这些工人是为需要他们的农场主效力而迁移。惯常的交通安排虽很实用,却也把迁移与劳动契约捆绑起来——工人之所以有人运送,是因为雇主用得上他。相比之下,德伯菲尔德一家并未被视作那种会有农场主派马队接送的常年劳工家庭。
德伯菲尔德一家的迁离
这家人在圣母领报节搬迁。夜里,空车和马队轰隆驶过,去接那些随季节迁徙家庭的财物,打破了夜的寂静。受雇的工人通常由需要他们效力的农场主用车辆送往目的地。没有农场主派马队来接苔丝母亲一家——家里都是女人,没有固定工作,也没有什么地方特别需要她们。他们只能自费租一辆马车,自己承担迁居的费用,而其他工人则通过劳动制度获得这类交通安排。
租来的马车终于到了,一家人开始打包。大约两点时,家当已装上车,旅程随即开始。装车期间,马匹被解下挽具,耽误了启程;马队重新套好之后,马车载着琼·德伯菲尔德和孩子们,以及一车家当,锅子还在车轴上摇晃。苔丝和她年纪最大的妹妹紧挨着马车步行,直到走出村子。步行的女儿与负重的马队形成对照,使这次搬迁显得是全家共同承受的艰辛,而非从一处家园简单地走到另一处。
四月六日,德伯菲尔德家的马车在路上遇见其他搬迁的家庭。每辆车前端竖立的餐具柜让这些马车看起来颇为相似,但拉车的马匹并不能使它们变得平等。苔丝遇见玛丽安和伊兹时,她们的马车漆色鲜亮,由三匹强壮的马拉着,挽具上还饰有闪亮的黄铜配件。德伯菲尔德家的马车吱呀作响,没有漆色,只有两匹马拉着。差异的经济原因写得很清楚——玛丽安和伊兹由一位富裕农场主派车接走,而苔丝一家只能自己把家当运往一个没有雇主等着他们的地方。
马队的差异让阶级在移动中显现出来。三匹强壮、佩有装饰的马,不只是让一辆马车看起来与另一辆不同;它们还表明背后有兴旺雇主的支持。两匹马拉着德伯菲尔德一家破旧的车,却要载着一个没有这类靠山的家庭。旅程漫长,一天之内走不完,马匹竭力赶路。它们的劳作凸显了被迫迁离所付出的代价——一家人得不到有偿农业工作所能提供的帮助。
劳动、迁徙与乡村经济
在这些情节中,马匹将田间劳动与乡村家庭的迁移联系起来。在弗林特科姆-阿什,它们翻耕收割后的土地,为春播做准备;在雇工迁徙的道路上,马队运送目的地由雇主决定的工人;而德伯菲尔德一家搬迁时,一支私人租用的马队则承载着家庭迁居的花费。这些用途各不相同,但共同表明,乡村居民能否迁移,取决于工作、金钱以及是否有雇主需要他们。
马匹还把本可能显得抽象的差异化为具体可见之物。马队的力气和数量、马车的状况,以及是否有擦亮的黄铜饰件,都显出谁得到了照料,谁又只能独自应付。它们的重要性并不在于改变了这家人的目的地——德伯菲尔德一家经历艰难旅程后,仍然抵达了金斯贝尔。相反,马匹分配的不均揭示了日常交通背后的人际安排。乡村世界凭借动物的力量向前运转,但并没有同样周全地载送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