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尔博塞斯乳场的奶牛群
德伯家的苔丝塔尔博塞斯奶场的家畜不只是农场财产——庞大的牛群、各自的劳作习性和每日活动,组织着奶场的劳动与景观。它们通过日常规律——从宣告挤奶时间的传唤声,到奶牛偏爱熟悉的双手——成为叙事中重要的存在,既是具有经济价值的牲畜,也是有着各自性情、需要人类劳动者学会观察和了解的生灵。
牛群及其环境
苔丝·德伯菲尔德来到大型奶场所在的山谷时,眼前的景观规模远胜过她熟悉的黑沼谷。农场拥有约五十英亩的宽阔围地,而非十英亩;她过去见到的是以家庭为单位的小群牛,这里却是成群结队的牛。从高处望去,数不清的奶牛绵延于瓦尔河(弗鲁姆河)灌溉的绿色平原上;红色、浅褐色和白色的皮毛映照着傍晚的光线。牛群的丰盛使这片山谷成为富饶的农业地区,而不只是田园风光。
挤奶时间到来时,传唤声由东向西传开,有时还伴随着狗吠。这声音并非因苔丝到来而起,而是寻常的信号,表示现在是四点半,该由奶农把奶牛赶进来了。最近的一群红白相间的奶牛朝农舍院落走去,苔丝跟着它们穿过敞开的门。牛群的日常规律由此将她带入农场的劳作生活——山谷表面上的辽阔化为一套由劳动、活动与照料组成的日程。
在农舍院落里,牲畜的身体和古老的农场建筑都留下了反复使用的痕迹。围地四周环绕着长长的茅顶棚屋;一代代奶牛和小牛的身体擦过木支柱,将它们磨得光滑。有些奶牛被拴在栏位里,较温顺的则在院中等候,准备在那里挤奶。旺季时,水草丰茂的草甸滋养着乳房沉甸甸的奶牛;身上带有白斑的皮毛在阳光下闪亮,牛角上的铜饰熠熠生辉,每头牛等待轮到自己时,乳汁便开始滴落。这一场景着重描写牲畜作为真实的身体存在,而不只是田园背景。
劳作、管理与个体习性
牛群规模庞大,因此挤奶是一项需要协同进行的工作。奶农克里克管理着近百名挤奶工;另有一处则明确说牛群共有九十五头。通常由男人挤乳头较硬的奶牛,女人则挤较容易配合的奶牛。克里克本人在家时,也会亲自挤六到八头最难挤的奶牛。他不放心随意雇来的短工把奶挤干净,也担心女工们手上的力道不够。挤奶不彻底会使奶牛停止泌乳;眼下的产量短缺,可能随着需求减少而变成长期的供应损失。
奶场的效率有赖于顺应并管理奶牛的偏好。有些奶牛只肯让自己偏爱的那双手挤奶,陌生人挤它们时,它们可能会踢翻奶桶。因此,克里克要求挤奶工定期调换所挤的奶牛,以免某个工人离开后,农场无法挤那些已经习惯由此人照料的奶牛。与此相反,奶场女工更愿意挑选八到十头自己熟悉乳房的奶牛,因为熟悉的牲畜更容易挤奶。她们追求省力的实际偏好,与克里克对劳动力调度灵活性的更大考量相冲突。
苔丝发现有八头奶牛尤其乐于接受她的双手——饺子、漂亮、挺拔、薄雾、老漂亮、小漂亮、整洁和响亮。它们各自的名字和不同性情,使牛群在农场的整体体系中显露出个体差异。虽然苔丝更愿意挤这些容易对付的奶牛,但她仍尽责地按照奶牛到来的次序挨个挤,料想自己会遇到尚无法应付的难挤奶牛。随后她发现,奶牛看似随机的排列总是反复合乎她的心意。她怀疑安吉尔·克莱尔一直在替她安排奶牛,便红着脸、带着笑意向他质问。这件事表明,对牛群的熟悉了解可以成为一种含蓄表达关怀的方式。
季节规律与细致观察
奶牛每日的活动规律,不仅影响挤奶棚内的劳作,也持续塑造着草甸生活。天亮之前,苔丝和安吉尔·克莱尔可以走近牛群间的水鸟。夏日的雾气以低矮而分散的薄层浮在草地上;奶牛睡过的地方,身体在露水间留下片片干草地。从那些休息处蜿蜒而出的足迹,通向附近正在进食的牲畜;它们呼出的气息在雾中形成缕缕小云。工人可以视情况将牛赶回农舍院落,也可以就在草甸上挤奶。牛群在景观中留下清晰的踪迹,也为清晨的场景安排了自己静谧的路线。
天气炎热时,劳作便移到户外。挤奶工为了凉爽和方便走进草甸,不再把牛赶回棚里;白天,奶牛会跟着哪怕最小一棵树投下的移动阴影走,苍蝇则使它们难以安静站立。一个这样的午后,四五头尚未挤奶的牛隔着树篱落在后面,其中包括偏爱苔丝双手的饺子和老漂亮。安吉尔问她愿不愿意去挤,她默默答应。奶牛的偏好使苔丝和安吉尔分处树篱两边,各自专心挤奶;共同劳作提供了两人亲近的契机,而牲畜并非单纯的装饰。
叙事意义
在这些场景中,牛群将农业组织与具体的动物生活联系起来。牛群为奶场提供产出、安排劳动节奏,也需要熟练管理;但其中的个体并非可以简单互换——奶牛可能抗拒陌生人的双手,回应某一位挤奶工,也可能很难挤。克里克要求轮换的规矩,与女工偏爱熟悉牲畜的做法相互冲突,使奶场劳动成为管理需求与个体习性之间的一种协商。
牛群也形成了一种不依赖苔丝个人经历的节奏。苔丝初到时,山谷里此起彼伏的传唤声只是在宣告定时挤奶,并非回应她似乎带来的特殊意义。后来,奶牛在雾中移动、寻找阴凉,并依照季节和身体需要站着等候挤奶。它们的存在使奶场故事立足于反复进行的劳作和动物行为;与此同时,苔丝逐渐增长的本领也通过她的双手来衡量——她学会辨认哪些奶牛容易挤,愿意接手更难挤的奶牛,并成为维系农场日常运转的一分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