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的时候什么也不会发生”
恶心“活着的时候什么也不会发生”概括了安托万·罗康丹对亲历事件与由此编成的故事所作的区分。他认为,日子不断累积,却没有内在情节;讲述则把这种累积变成一个有开端、有预兆、有结局的序列。这个说法也呼应了他切身经历的危机——即使他想停止思考或逃离存在,存在仍会不由自主地延续。
没有情节的生活
罗康丹把日常生活描述为接连发生的事情,而不是一个故事。景色变换,人们来来去去,但生活没有天然的开端;日子无缘无故地一天接着一天。人们事后会用“旅行了三年”或“在一座城市住了三年”来概括自己的时光,但这两种说法都不能把这段时间变成连贯的冒险。
生活也不会提供清晰的结局。一个人不会在一瞬间离开爱人、朋友或一座城市。短暂停留后,各处可能变得难以区分,而日历仍单调地从一个工作日翻到下一个工作日,从一个月翻到下一个月,从一年翻到下一年。偶尔,一个人会认出某个标志性时刻——一段关系或一桩纠葛——但这一刻转瞬即逝,计数又继续下去。这里的主张并非一切都没有变化,而是单有变化并不会自动形成具有意义的情节。
讲述如何创造冒险
当经历被讲述出来时,两者之间的对比便发生了转变。一个故事似乎从开端起步,但罗康丹认为,它在结局处便已开始——结局隐而不显地存在,为开端赋予表面上的重要性。人物一时的情绪或经济困窘之所以变得重要,是因为读者知道它们属于一个终将迎来后续事件的故事。
因此,叙述颠倒了时间的性质。在生活中,时刻不断堆积,却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在故事中,结局则把这些时刻牵引成有目的的序列。一个看似偶然的细节,例如夜晚一条空荡荡的街道,会被保留下来,成为其价值日后才会显现的信息。因此,读者会想象主人公仿佛把这些细节体验为承诺或征兆,尽管当时尚未出现赋予它们意义的未来。
这种回溯性结构解释了,为什么一场冒险可以让人觉得真实,即使身处其中时它并未以冒险的形式存在。在一段对汉堡的往事回忆中,罗康丹记得自己独自坐在一家咖啡馆里,留声机正在播放《蓝色天空》。他开始在心里叙述事情,把自己等待的女人与早先的一次相遇联系起来;只有在那之后,他才觉得自己正在经历一场冒险。女人回来坐在他身旁时,这种感觉便化作厌恶。这段往事将两者的区别具体呈现出来——叙述的声音提供了模式,但回到眼前的情境并不能让这种模式延续。
叙述、思想与存在
罗康丹希望自己生活中的时刻能像回忆中的生活那样接踵而来、井然有序,随后却意识到,试图如此把握时间是不可能的。这一愿望显露了经历与回溯性安排之间的鸿沟——生活可以通过叙述获得秩序,但这种秩序无法被植入正在发生的时刻。
这道鸿沟也有其存在层面的对应。在后来的一次危机中,罗康丹感到思想无休止地延续,并意识到让它们持续下去的人正是自己。试图不去思考本身又成了一种思考,因此停止意识的努力反而使意识重新运转。他想到自己因思考而存在,这使存在与其说像一个稳定的结论,不如说像一种他无法关掉的活动。
有关小露西安娜死亡的报纸报道,加剧了事件与意识之间的冲突。罗康丹把这条新闻当作一个具体事实来面对,同时自己的思想又执拗地回到存在这个问题上;他的反应在报道中的死亡、周围环境以及他自己仍然存在这一认识之间游移。这一事件没有为事情带来令人宽慰的叙事性解决。相反,它展示了外部事件如何闯入意识,却并未平息意识所提出的问题。
意义
这个说法简洁地表达了小说对一种将生活套入其中的冒险结构所提出的质疑。回忆中的故事通过挑选细节并将其引向结论,使事件显得仿佛必然如此;相比之下,亲历的时间并不保证会形成这种结构。因此,罗康丹希望生活能像故事一样自行安排,与他意识到这种安排属于讲述而非经验本身,是密不可分的。
这一观点也阐明了叙述为何不能简单解决存在问题。故事可以赋予事件以回溯性的价值,但罗康丹的思想和感觉仍在当下延续,抗拒最终而有序的叙述。这个说法把关于叙事时间的理论,与小说对存在的广泛关注联系起来——存在并非出于选择,却持续不息;生活仍在继续,而使生活看似冒险的形态则是在事后建构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