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特曼

阿特曼是赫尔曼·黑塞《悉达多》中的核心精神概念，是最内在、不可摧毁的自我，与宇宙合一，是主人公毕生追寻的终极目标。它是所有现象背后唯一永恒的现实，是悉达多试图通过直接体验生命本身而非教义去认识、拥有并最终实现的神圣核心。

##定义与早期理解

从早年时期起，英俊的婆罗门之子悉达多就已经知道如何在内心深处感受阿特曼，它不可摧毁且与宇宙合一，并能全神贯注地默诵神圣的唵音节，随着呼吸进出。圣书，特别是《娑摩吠陀》中的《奥义书》，包含美妙的诗句，宣称灵魂就是整个世界，人在沉睡中遇见最内在的部分并居于阿特曼之中。然而，悉达多开始怀疑他尊敬的父亲和其他睿智的婆罗门，尽管学识渊博，却并未真正到达这个最内在的地方。他质疑神祇本身是否也像他一样只是造物，受时间和死亡支配，唯一真正值得崇拜的存在是阿特曼。关键问题变成了——阿特曼在哪里可以找到？它并非如最智慧者所教导的那样是血肉、思想或意识，而是居于人自身的自我之中，在其最内在、不可摧毁的部分。悉达多意识到，婆罗门对世界的创造、言语的起源、感官的排列以及神祇的行为知之甚多，但他们不知道那唯一的一件事，最重要的事，唯一重要的事——如何活出对阿特曼的认识，而不仅仅是知道它。

##苦行与教义的失败

作为沙门，悉达多为自己设定了一个目标——变得没有渴望、愿望、梦想、喜悦和悲伤，对自我死去，这样一旦自我被克服，一切欲望被平息，他存在的终极部分——那个不再是他自我的最内在自我——就会觉醒。他学会了许多通过痛苦、冥想和想象心灵空无所有概念来离开自我的方法，但尽管他千百次逃离自我进入虚无、动物、石头，回归总是不可避免。他总发现自己回到阳光或月光下，再次成为他的自我和悉达多，再次感受轮回的痛苦。他开始相信只有一种知识，它无处不在，那就是阿特曼，在他之内和每个生物之内，而这种知识没有比求知欲和学习本身更坏的敌人。在听了佛陀乔达摩的教义后，悉达多意识到他早已知道的事——他的自我就是阿特曼，本质上具有与梵相同的永恒特性——是真的，但他从未真正找到这个自我，因为他想用思想的网捕捉它。身体不是自我，感官的景观不是，思想不是，理性心智不是，学来的智慧也不是；思想和感官都是美好的事物，但终极意义隐藏在两者背后，两者都必须被倾听，而不被轻视或高估。

##自我的觉醒

离开乔达摩后，悉达多经历了一次深刻的觉醒。他意识到自己一直害怕自我，逃避自我，试图通过剖析自我、剥去所有层次来寻找核心，从而寻找阿特曼和梵，结果却在过程中迷失了自己。他宣称不再以阿特曼和世界的苦难开始他的思想和生活，也不再杀死和剖析自己以寻找废墟背后的秘密。相反，他想向自己学习，做自己的学生，去认识悉达多的秘密。他仿佛第一次看到世界——蓝色、黄色、绿色，天空和河流，森林和山脉——并理解到目的和本质属性不在事物背后的某处，而在事物之中，在一切之中。那唯一而神圣的东西隐藏在蓝色、河流和悉达多自身之中，正是那神圣性的方式和目的，在这里是黄色，那里是蓝色，那里是天空，那里是森林，而这里是悉达多。

##河流与合一的认识

在河边，悉达多向船夫瓦苏代瓦学习，而瓦苏代瓦是河流本身教导的。瓦苏代瓦告诉他，河流知道一切，一切都可以从它那里学到，包括向下努力、下沉、寻求深度是好的。悉达多从河流那里学到了没有时间的秘密——河流同时存在于所有地方，在源头和河口，在瀑布和渡口，对它来说只有当下，没有过去的阴影，也没有未来的阴影。当悉达多理解这一点时，他看着自己的生活，发现它也是一条河流，男孩悉达多与男人悉达多和老人悉达多之间只隔着一道阴影，而非真实的东西。他之前的出生不是过去，他的死亡和回归梵天也不是未来；没有什么是，没有什么将是，一切都是，一切都有存在并当下存在。他意识到所有苦难都是时间，一旦克服了时间，世界上一切敌对的东西都被克服了。在最终的觉悟中，悉达多倾听河流的千种声音——渴望的哀叹、智者的笑声、愤怒的尖叫、垂死者的呻吟——并听到它们一起成为一个词——唵，完美。他的自我已飞入合一，他理解到罪人并非在成为佛陀的路上，而是在罪人之中，现在和今天，未来的佛陀已经全部存在。世界在每一刻都是完美的；所有罪孽本身已携带神圣的宽恕，所有幼童自身已有老人，所有婴儿已有死亡，所有垂死者已有永恒生命。在深度冥想中，有可能将时间置于存在之外，看到所有过去、现在和未来的生命同时存在，在那里一切都是好的，一切都是完美的，一切都是梵。

##石头与对事物的爱

在最后对戈文达的教导中，悉达多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解释说他不爱它是因为它可能在轮回变化中有一天变成人或神灵，而是因为它已经是并且永远是万物——石头、动物、神、佛陀。他爱它正是因为它作为石头的本质，因为它的纹理和空洞，它的黄色和灰色，它的硬度，敲击时发出的声音，表面的干燥或湿润。每块石头都以自己的方式祈祷唵；每一块都是梵，但同时同样是一块石头。他总结说，他可以爱一块石头、一棵树、一片树皮——事物——但不能爱词语，教义对他没有好处，因为它们没有硬度、没有柔软、没有颜色、没有边缘、没有气味、没有味道。他告诉戈文达，最重要的事是能够爱世界，不鄙视它，不恨它和自己，而是以爱、钦佩和极大的尊重看待世界、自己和一切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