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慈与宽恕
悲惨世界《悲惨世界》中的仁慈与宽恕,在报复或怨恨似乎理所当然的时刻经受考验。冉阿让利用自己的自由,释放了那个一直追捕他的人;他将一把看似威胁的刀变成割断沙威警探束缚的工具。生命将尽之际,他请求小珂赛特和马吕斯宽恕那些曾经伤害他们的人,承认自己过去未能爱马吕斯,并将他们的幸福置于自己对小珂赛特的牵系之上。这些场景共同展现了仁慈如何打破复仇循环,也展现了宽恕如何要求人艰难地体认他人的苦难与价值。
释放沙威警探所体现的仁慈
沙威警探料想冉阿让会报复。他抽出一把刀并将其打开,沙威警探随即认出那是一件武器。但冉阿让没有用刀对付他——他割断沙威警探颈上的带子,接着割断他腕上的绳索,最后割断绑住他双脚的绳子。他站起身来,告诉沙威警探他自由了。这一连串动作让仁慈有了具体的形态。沙威警探身上的束缚被一道道解除,而预期中的惩罚始终没有降临。
沙威警探并非容易惊讶的人,但面对冉阿让的举动,他仍张口结舌、一动不动。他的反应表明,这次释放不仅是一次实际的脱身,也不只是片刻的宽宥。冉阿让自己也一直遭受追捕,却选择不把沙威警探当作必须受苦的敌人。仁慈改变了眼前看守者与囚徒之间的关系——曾将冉阿让看管起来的沙威警探,反倒成了由冉阿让恢复自由的人。
对沙威警探道德确信的挑战
冉阿让的慷慨之举令沙威警探陷入危机,因为这与支撑他一生的公理相矛盾。他想起自己曾斥为谎言和疯狂的其他事情,如今却看清它们是真实的。马德兰先生的身份原本似乎与逃亡苦役犯截然分开,此刻却在他心中回到了冉阿让的面容之后;这两个人物逐渐重合,合而为一,成为一位令人敬重的人。令沙威警探不安的,不仅是一个苦役犯竟能行善,更是他发现自己竟钦佩这样的人。
叙述将冉阿让的行为汇集成一连串颠倒常规的事例——做了好事的恶人、表现出慈悲的苦役犯、以德报怨并以宽恕回应仇恨的人,以及宁愿冒自身安危之险也不毁灭敌人的人。冉阿让救下的,正是那个曾打过他的人。这一模式表明,仁慈是一种道德实践,而非抹去两人冲突的借口。沙威警探不得不承认,一个被他归为卑劣之人的道德伟大;这一承认使他原有的判断再也无法成立。
这场危机也带有宗教层面的意味。沙威警探有一位上司吉斯凯先生,但直到此刻,他几乎从未想过上帝也是另一位权威。如今,他感到这位新的上司就在面前,并为此深感不安。因此,仁慈既动摇了他的职业信念,也扰乱了他理解责任时所依循的等级秩序——冉阿让的行为使他面对一种无法化约为自己所执行规则的道德要求。
冉阿让临终时的宽恕
在最后的叮嘱中,冉阿让请小珂赛特记得,她的养父母曾经残酷待她,但仍应得到宽恕。这番请求并未否认他们的残酷;而是将他们的过错,与塑造这个家庭经历的苦难和艰辛并置。他还告诉小珂赛特母亲芳汀的名字,请她敬重这段记忆,并说明芳汀受尽苦难,也深爱女儿。宽恕在这里与记忆相连——他请活着的人不仅思量他人做过什么,也思量那些行为之前和周遭的痛苦。
冉阿让也向马吕斯提出请求,称呼他为马吕斯先生。他承认自己并非一直爱他,并请求他原谅。冉阿让的态度已经改变,因为他如今视马吕斯与小珂赛特为自己同样深爱的人,也感激马吕斯让小珂赛特幸福。这番承认使宽恕具有了相互的意味——冉阿让不仅劝别人宽恕做错事的人,也说出自己过去的怨恨,并请求别人原谅自己。
他将两座主教赠予冉阿让的银烛台留给小珂赛特,使这场诀别与早先的一次仁慈行为相连。他说,对他而言,这些银器就是黄金和钻石,置于其中的蜡烛则成为神圣的光。他还将一张未曾动用的五百法郎钞票留给穷人。这些选择使物质赠礼成为他希望传递的价值观的象征——感念曾经给予自己的东西,关怀有需要的人,以及不以占有对方为条件的爱。
仁慈的意义与限度
冉阿让临终的话语将仁慈带入平凡的回忆——小珂赛特在蒙费梅伊的童年、最初让两人相遇的水桶提手、她的洋娃娃凯瑟琳,以及早年那些游戏和小小的礼物。他意识到,自己曾视为自身记忆一部分的树林、修道院和童年乐趣,都已成为过去。他的温柔之中带着对失去的承认,并未声称爱使他拥有小珂赛特的人生。他请这对夫妻彼此相爱,并说世间值得拥有的东西所剩无几。
结尾赋予宽恕一种切近人情的尺度。冉阿让请求将自己葬在一块没有姓名的石板之下,却希望小珂赛特和马吕斯偶尔前来探望。他说自己幸福地死去,请两人将亲爱的头靠近他,并把双手放在他们身上。在这些场景里,仁慈并未让苦难或冲突消失,而是改变了它们之后发生的事——沙威警探得到释放,而非遭到报复;往日的过错得到的是宽恕之请;冉阿让最后的举动,则是为他所爱的人们送上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