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陆军
惊悦英国陆军在刘易斯的回忆录中,最初是即将到来的必然处境,重塑了他的抱负;后来则成为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亲身经历的军旅生涯。刘易斯虽称军旅生活令人厌恶,却将明言承认的艰苦与伪装成乐趣和纪律的学校苦难区别开来。因此,军队在他的故事中具有双重意义——它中断了他的学业,使他面临战争风险;然而,军中的坦率和共同承受的逆境,也带来一种威弗恩学校等级体系中所没有的情谊。
从牛津前途到从军
1916年冬末学期,刘易斯前往牛津参加奖学金考试,心情异常平静。他明白其中利害——他认为,学术工作几乎是自己唯一适合谋生的途径,而参加这场鲜有考生胜出的竞争,意味着冒很大风险。刘易斯多年后才看到的一封柯克帕特里克来信,也作出了相似判断——他或许能成为作家或学者,却不大可能胜任其他工作。减轻眼前压力的是他预期自己次年将参军。刘易斯当时想,在1916年,一名步兵少尉没有多少理由为假设性的战后职业忧心。
刘易斯试图向父亲解释这种想法时,两人的谈话未能沟通。父亲给他的建议涉及工作与专注、刘易斯的教育费用,以及日后自己所能提供的有限经济帮助。刘易斯忧虑的并非懒散,也不是对奖学金考试不够认真——死亡的可能性使考试结果显得相对不那么重要。事后回想时,他将这次交谈描述为又一次沟通失败。父亲希望得到他的信任,却无法让自己的思绪暂时安静下来,听懂刘易斯的话。
圣诞节前不久,刘易斯当选为牛津大学学院的学者,但仍须通过初级数学考试“预试”。最后一个学期结束后,他回到柯克帕特里克身边,却在复活节时考试未过;他发现,越是仔细,错误反而越多。尽管如此,他还是在1917年三一学期入学住宿,因为眼下的实际目标是加入牛津大学军官训练团,以此进入军队服役。因此,他在从未通过的考试压力下开始了牛津学业;战后,退伍军人获准免考,这个问题便不再重要。
训练与战时服役
刘易斯在牛津大学学院只待了不到一个学期,入伍文件便送到,他随后参军。战时局势使学院的生活颇不寻常——学院一半已改为皇家陆军医疗队所属医院,另一部分则大约只剩八名本科生。这群人包括尚未达到服役年龄的学生、被判定不适合服役的人、一名不愿为英格兰作战的新芬党人,以及几名刘易斯不太能说清身份的人。他们在一间小讲堂用餐,形成了一个极不寻常的本科生群体。刘易斯喜欢那段时光,却记得当时生活动荡,总体上缺乏成效,并非寻常的大学生活。
他从军的道路起初并未将他带离牛津。在驻扎于基布尔学院的学员营受训后,他获任萨默塞特轻步兵团少尉;该团原称第十三步兵团。1917年11月,他在十九岁生日当天抵达前线战壕。他大部分时间驻守在阿拉斯前方的村庄,包括方普和蒙希。1918年4月,他在利耶附近的蒙贝尔南松负伤。
艰苦、坦率与情谊
刘易斯觉得意外的是,尽管他认为军旅生活令人厌恶,自己对它的厌恶程度却没有预想中那么深。军队与威弗恩学校的部分差异,在于如何称说艰苦。军旅生活被视为令人厌恶的必需之事,也是理性生活的中断;没人坚持说士兵理应享受其中,也没人假装它令人愉快。刘易斯认为,明言承认的苦难,比被宣称为享受的苦难更容易忍受。共同承受艰苦能够促成情谊;在最强烈的时候,也能使共同忍受苦难的人彼此产生感情。相比之下,被迫享受会滋生猜疑、愤世嫉俗和隐而不宣的怨恨。
他还发现,军中的长官比威弗恩学校的血族派系成员友善得多。他的解释部分在于年龄与成熟程度的差异——他认为,三十岁上下的男人对十九岁年轻人的态度,自然会比十九岁年轻人对十三岁孩子更友善,因为成年人不需要同样程度的地位确认。他也猜想自己的神情是否有所改变。人们曾一再叫他从脸上收起的那副神情,或许在读过《幻象》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神情可能引人同情,或使人觉得他可亲而可笑。
刘易斯回忆了几件具体的善意之举。他在法国的第一个夜晚,两名中年加拿大军官照应着他;当时约有一百名军官睡在大厅里的木板床上。在阿拉斯的军官俱乐部,他独自一人边看书边用餐,桌上有书和葡萄酒;两名资深军官邀请他与他们一起喝白兰地、抽雪茄。他强调,这类相遇并非独一无二,但它们是具体的善意之举,并不能证明军队普遍友善。他对那几个月的记忆,还包括一次次短暂相逢——遇见学者、诗人、说书人、风趣的伙伴,以及其他心怀善意的人。
在回忆录中的位置
刘易斯意识到,塑造自己未来的,是比学术抱负更迫近的处境;军队的到来早已由这一认识预示。奖学金固然重要,但参军及可能战死的前景改变了他衡量其重要性的方式。回忆录并未将此写成对学业的简单拒绝——刘易斯仍明白自己依赖学术前途,同时也发现,很难把这前途当成压倒一切的关注之事。
他对军旅生活的叙述,也使一种反复出现的对照更加鲜明——坦诚呈现的强制,与伪装成益处的强制之间的对照。在威弗恩,强制性的活动可以被说成消遣,即使竞争和社会地位提升几乎已经排除了游戏本身。在军队里,刘易斯可以将艰苦视为真正令人不快,而不必被要求称之为愉快。这一对照有助于解释,为什么他在回忆军队的真实危险时,也会记起士兵之间的情谊;也说明为什么这段时期在回忆录中呈现为一次影响深远的中断,而非从战争中浪漫逃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