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中的希望与不确定性

意外

昏迷期间的希望与不确定性,指佩奇·克拉克及其家人长时间等待艾莉森·克拉克恢复意识,却始终不知道她是否会醒来,或醒来后还能保有多少能力。守候的特点并非康复稳步推进,而是在没有可靠答案的情况下承受煎熬——佩奇害怕最坏的结果,不断回到艾莉森床边,后来还看到一些难以判断是否代表意识的细微动作。将近四个月后,艾莉森醒来,眼前迫切的问题便从她是否会醒来,转变为她能否康复,以及康复程度如何。

毫无预后可言的恐惧

住院最初几天,不确定性不仅关乎艾莉森的情况,也涉及碰撞事故的经过。佩奇听说驾驶者已经死亡,起初以为死者是特里格维·托伦森;随后她得知,死亡的驾驶者是十七岁的菲利普·查普曼。最初的这场误会,与医疗守候期间同样笼罩着众人的信息缺失如出一辙——最接近伤者的人仍无法确定发生了什么、谁该负责,或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会带来什么。

特里格维也会设想各种可能的未来,包括克洛伊·托伦森能否重新行走或跳舞。他意识到,这些问题可能让思绪超前于现有认知,于是劝佩奇一分一秒地过下去。佩奇的思绪在两种可能之间摆荡——她一边想象要如何告诉布拉德·克拉克艾莉森已经去世,一边又拒绝相信这种结局。这个场景没有消除恐惧,而是呈现了她必须付出的努力,才能不让想象中的灾难成为自己眼中唯一可能的未来。

有关事故责任的不确定性也始终存在。调查人员无法确定哪辆车越过了中心线,现有证据也不足以判定责任。菲利普的血液检测显示他体内有酒精,但含量未达到法律认定的醉酒标准;劳拉·哈钦森则未经检测便被当作清醒。特里格维反对报纸的报道方式——报道将劳拉描绘成一位体面、悲痛的母亲,却让读者觉得菲利普应对此事负责。他认为记者和参议员的助理可能在塑造报道,以保护劳拉;而菲利普年纪轻轻,也更容易成为公众归咎的对象。这些怀疑仍只是可能性,并非证据;与此同时,家人最挂心的仍是伤者。

十一周后,劳拉在拉霍亚酒驾造成致命车祸的消息,使先前的怀疑显得更有分量。报道说她当时醉酒,而且曾在旧金山卷入过一起类似碰撞事故。佩奇由此认定,劳拉在早先那场事故中必定也喝醉了;想到那些年轻人当时险些丧命,她便哭了起来。后来的报道证实特里格维对早先公众叙事的质疑并非毫无根据,却无法挽回损失,也无法让最初那场碰撞的所有细节变得确定。书中不断变化的信息表明,公众信以为真的说法很容易在证据出现之前便已形成。

守候的日常

随着时间推移,佩奇以不断照料而非对康复时间表的确信来维系希望。她夜里回到重症监护室,陪着艾莉森坐上几个小时,一边轻抚她的手或脸颊,一边轻声对她说话。即便锻炼、治疗、呼吸器、沉默和看似冷漠的状态让她难以再度前往,她也从未缺席探望。她探望得如此规律,护士们几乎可以据此校准时钟。

守候也有其日常安排。到了八月,佩奇送安迪·克拉克去日间营地,随后前往医院,与艾莉森的治疗师一起帮她活动身体、尽量避免肌肉萎缩;之后她还会继续创作壁画,再回到艾莉森床边。壁画为等待的时光赋予了具体形态——佩奇完成一幅后,又开始为医院候诊室绘制港口场景,并在女儿身旁核对草图中的繁复细节。这项工作并不保证康复,却与照料艾莉森的实际努力并行不悖。

随着昏迷延续,佩奇的恐惧也不断加深。事故发生三个多星期后,她问特里格维,如果艾莉森再也醒不过来,会发生什么。特里格维坦言自己不知道,也考虑到她醒来后可能已经变了样。他还告诉佩奇,如果艾莉森无限期地保持昏迷,她不可能多年一直守在床边而不影响自己的人生。他的话承认了没有期限的守候会带来的代价,但事故发生不久,康复仍有可能。这里的希望并非确信或否认,而是在结果未明时仍持续守在她身边。

可怕的关口

事故发生将近四个月后,艾莉森仍未醒来,令人恐惧的三个月关口已经过去。佩奇希望女儿能以原来的样子回来,即便康复需要很长时间;但她也开始逐渐接受这或许不会发生。这并不意味着她决定不再抱有希望,而是她开始适应这段比家人最初想象中更漫长的沉默;沉默没有明确显示何时、甚至是否会结束。

细微动作让等待变得更难解读。佩奇在艾莉森身旁作画时,注意到她的手动了一下;但她已经知道,这种动作可能只是脑电活动引发的身体反应,并不一定代表意识。后来,艾莉森的双手似乎抓住床单并向外伸去,头也转向佩奇。由于之前的动作并不能作为可靠证据,佩奇不敢马上把这些迹象当作不同寻常的征兆。这个场景让希望从观察中逐渐浮现,而不是让人突然确信昏迷即将结束。

佩奇握住艾莉森的手,对她说话,感到她轻轻捏了一下。艾莉森的眼皮颤动,随后停了下来;佩奇等着,不确定那一刻是否已经过去。接着,艾莉森又更有力地捏了一下,眼皮再次颤动;她慢慢睁开双眼,这是将近四个月以来的第一次。她认出了母亲,并设法说出“妈妈”。这个熟悉的称呼让人明确知道她醒了,但它所回答的只是艾莉森是否恢复意识,并未说明她将经历怎样的康复过程。

苏醒及其不确定性

哈默曼医生为艾莉森做检查,发现她能听从简单指令,包括捏他的手和看着他。医生让她说话时,她却不肯开口,而是重新望向佩奇并摇头。医生告诉佩奇,艾莉森很可能丧失了大部分语言能力和许多大运动能力。脑损伤的程度尚不明确。因此,醒来彻底改变了家人眼前的处境,却不意味着艾莉森回到了事故前的生活。

哈默曼医生解释说,艾莉森或许能够重新学会坐、走、活动、自己进食和说话,但家人必须等待,才能知道她可以康复到什么程度。他后来估计,康复治疗可能需要两三年,也许一直持续到艾莉森十八岁。接下来的艰难时期将包括物理治疗、大运动能力训练,以及针对语言困难的言语治疗。佩奇已经做好准备,只要有需要就陪女儿一起努力;然而,付出努力并不能保证特定的结果。

昏迷结束后,这一主题的核心张力仍未消失。苏醒之前,每个细微动作都介于希望与非自主反应的可能性之间;苏醒之后,艾莉森睁开的双眼和说出的第一个词,证明她已经恢复意识,但她失去的语言和运动能力仍使康复程度悬而未决。因此,叙事并未把希望视为一切都会恢复的预言,而是将它呈现为在一连串未知面前依然愿意陪伴——先等待艾莉森是否醒来,再面对她能够理解什么,最后等待康复治疗可能带来怎样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