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仔细看”

“看，仔细看”是维多利亚一再敦促乔万娜看清父母所讲述的家庭生活之外的事。每逢探访和相遇，这道命令都会出现，使观看成为一种主动而艰难的实践——乔万娜必须留意那些她受教而忽略的事，同时直面维多利亚引导她关注事物时所带着的强烈评判。

命令及其背景

探访父亲的亲戚时，乔万娜意识到自己几乎不记得他们，或许从未真正记住过他们的名字。维多利亚把这种茫然化作对乔万娜父母的指责，认为他们剥夺了女孩与亲戚之间的温情；这些亲戚或许没有受过教育，说话也不够文雅，却有一颗慷慨的心。谈到内心的重要性时，维多利亚用宽大、布满老茧的手拍打自己丰满的胸脯，催促乔万娜把眼前的亲人和自己长大的那个家庭作比较。她指责乔万娜戴着马眼罩——她看了，却看不见可能令她不安的东西。反复说出的“看，仔细看”，将这番指责化作直白而难忘的话语。

穿越那不勒斯的旅程让这番劝告变得具体。维多利亚开着一辆绿色菲亚特五百，带乔万娜去卡沃内、坎皮弗莱格雷和波佐利探望亲戚。他们狭小、灰暗的公寓里摆着一些乔万娜从小被教导要视为粗俗或庸俗的东西；只有安娜姑妈家里有书，而且是些推理小说。然而，亲戚们以轻松亲切的态度欢迎她。他们用方言和意大利语夹杂着交谈，乔万娜也试着用同样的方式回应，在过分规范的意大利语中融入那不勒斯语调。他们既不打听她父亲的情况，也不向他问好，却明确表示他们的敌意并非冲着她而来。他们叫她詹妮娜，这个名字她父母从来不用；她发现自己放松下来，变得风趣，也比平时更愿意接受亲近。这些探访表明，观看能够动摇她继承而来的价值观，也能揭示一种她从未了解过的归属感。

看父母，也看维多利亚

这道命令也贯穿维多利亚一次次要求乔万娜讲述日常生活的情形。起初，乔万娜给出的都是笼统而带着赞赏的描述——父亲做学问、受人尊敬，还在一家著名刊物上发表文章；母亲爱他，聪明能干，也会编辑或改写言情故事。维多利亚否定这些赞美，认为这只能证明乔万娜爱父母不过是因为他们是她的父母。维多利亚警告说，除非她认清父母是坏人，否则她会变得和他们一样，而维多利亚也再不愿见她。因此，看清事实的要求是有情感代价的——乔万娜是否用心观察，要以她是否接受维多利亚的指控来衡量。

乔万娜试着用更具体的观察来满足她，描述父亲不同的声音——亲切、专横、冷漠和轻蔑；最后一种声音有时会在他烦躁时滑入方言。她还说，母亲有些受科斯坦察摆布，有时也会被科斯坦察的丈夫马里亚诺惹恼；马里亚诺是父亲的密友，却喜欢刻薄地开玩笑。维多利亚把这些透露斥为无关紧要的闲话，还称马里亚诺是个蠢货。她的反应暴露出这道命令内在的矛盾——她要求乔万娜仔细审视，却不容易接受乔万娜的所见，尤其当那些所见不支持她自己的结论时。

观看的具象意象既与亲密相连，也与冲突相连。有时，维多利亚把自己的手放在乔万娜的手旁，指出她们的手一模一样；当她们的拇指碰在一起时，乔万娜心头一动，渴望拥抱她。另一些时候，维多利亚斥责她是父亲的女儿，嘲笑她母亲给她穿衣服的方式，还说她父母正在毁掉她。她叫乔万娜仔细看看父母，别让他们欺骗自己。同一种坚持，既带来认同与亲近，也推动乔万娜疏远父母。

误读的主题

这一反复出现的命令与乔万娜无意中听见父母谈论她在校表现的时刻遥相呼应。母亲转述老师的抱怨后，父亲否认青春期是原因，说乔万娜正长出维多利亚的那张脸。这句话透过父母以为已经关上的门传到她耳中。她由此明白，家庭表面上的轻松掩盖着一些他们不想让她听到的评判；在父亲眼里，与维多利亚相像的说法还带着丑陋与恶意的过往。在这一背景下，观看并非只是看见一张可见的脸——它还意味着听见成年人试图隐藏的话语，并辨认出附着在家族相似之处上的种种含义。

这句话也映衬出家人如何控制乔万娜可以留意到的事。去探望维多利亚之前，父母那不同寻常的紧张渐渐成了她熟悉的情形，而他们还告诉她，如果维多利亚说了什么，就假装没听见。他们想保护她，不让她遭遇令人不快的场面；这种做法恰似维多利亚指责他们制造的蒙蔽。然而，文本并未把维多利亚的洞察描绘成毫无疑问的真相。她对家人的强势解读，与她的轻蔑、愤怒以及对乔万娜某些具体观察的拒斥并存。因此，“看，仔细看”既指向关注事物的要求，也指向一场争执——究竟由谁来解释这种关注所揭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