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悲伤自我惩罚

我们的化学心脏

以悲伤自我惩罚,是格蕾丝·汤恩把持续的悲伤视为自己欠多米尼克·索耶及其家人的债务的一种表现。她的哀悼并不只是想要记住他——她逐渐相信,减轻痛苦是自己不配得到的,而受苦是她唯一能给予的补偿。小说通过探望、衣物、一件未洗的衬衫、始终未愈的跛行,以及最终被放入水中的纪念品盒,让这种信念有了具体形态。格蕾丝逐渐康复,改变了她与这些提醒之间的关系,却没有让多米尼克变得无足轻重。

悲伤作为主动承担的重担

格蕾丝谈到自己知道悲伤通常会如何变化——时间和新的记忆能够减轻痛苦,让人与悲剧渐渐拉开距离。她原以为车祸后自己也会经历这一过程,但当痛苦没有减轻时,她意识到,自己内心有一部分并不希望它减轻。她沉重地背负着多米尼克的记忆,因为她相信自己理应承受这份重担。当多米尼克父母的悲伤令她难以承受时,她也把其中一部分揽到了自己身上。按照这种逻辑,痛苦不只是失去亲人后不由自主的结果,也成了一种偿还。

她的讲述使“她的悲伤只是抑郁”这一看法变得复杂。亨利·佩奇找到她后,格蕾丝回忆说,多米尼克去世后的第一个月,其他人一直密切关注她,担心她的安危。她觉得这妨碍了自己安静地哀悼,并坚持认为描述她当时状态的词是愤怒,而不是抑郁。她的愤怒并未抵消悲伤;这有助于解释为什么她的经历不能被简化为被动的哀痛——她对发生的一切、自己在其中所起的作用,以及人们对她哀悼方式的种种假设,都感到愤怒。

地点与物品中的缅怀

格蕾丝对多米尼克的依恋,影响着她去往何处、留下什么。她几乎每天都去他的墓前,这件事她此前从未告诉过亨利。在一场万圣节派对上,她说自己会停止前往,并把这个决定说成是愿意为亨利做的事。他接受了这个提议,随后意识到自己确实希望她少去墓前。两人的这番对话既展现了彼此的亲密,也揭示了他们的关系给格蕾丝与多米尼克之间持续的联结带来的压力——为了亨利而许下的承诺,可能会让缅怀变成忠诚的考验。

她的悲伤也留在多米尼克的房间里。亨利在那里发现,一名普通少年的生活物品都聚集在房间里——书籍、吉他、唱片、地球仪、滑板、背包、学校和体育活动的纪念品、首饰,以及除臭剂。格蕾丝穿去看电影的一件衬衫上有一块番茄酱污渍,虽然曾用海绵擦掉,却从未洗过。亨利意识到,格蕾丝一直没有洗多米尼克的衣服和床单,以留住它们的气味。在这个房间里,他看到她的日常生活仍是如何彻底地围绕着这个不在了的少年。亨利写给她却未拆开的信,是房间里少数属于别人的东西之一。这个房间让她的依恋变得具体可见,但也表明她几乎没有为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生活留下空间。

星空则为格蕾丝提供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让她与悲伤共处。她告诉亨利,一位儿时朋友最初带她来到一个他们过去常聊天的地方;如今,当她想起自己在宇宙尺度中多么渺小时,她也会回到那里。她觉得浩瀚的太空能够缓解悲伤。这种视角并没有让她觉得自己的失去对她而言无关紧要,而是提供了一个超越个人愧疚的尺度。然而,即便想到人类生命源自偶然与科学,也并未立刻让她摆脱这样的想法——多米尼克的死是一笔她必须亲自偿还的道德债务。

车祸与她强加给自己的债务

格蕾丝终于向亨利讲述事情经过时,她解释说,自己从九岁起就认识多米尼克。在她童年一段艰难时期,她被送到了多米尼克母亲玛丽的家里。多米尼克欢迎她,教她玩《马力欧赛车》,并陪她度过了一整天。她记得多米尼克及其家人的善意是她人生中的重要经历,并说自己当时决定要嫁给他。他们长久的相识有助于解释,为什么他的死无法与她的童年、归属感,以及对收留自己的那家人的感激之情分割开来。

格蕾丝说,多米尼克的葬礼在她仍住院时举行,而她没有写葬礼上要求她撰写的悼词。她一向以写作者的身份为人所知,却躲开了这项写作任务,此后也再没写过任何东西;她相信,除非迫使自己重新动笔,否则她将无法再写作。因此,她的沉默既与悲伤有关,也与她坚信自己辜负了多米尼克有关。她告诉亨利,开车时是自己分散了多米尼克的注意力;他让她停下后,她仍继续说话,随后他们驶入了错误的车道。她记得撞车来得突然,并非一场有意义的临终对话;她还讲到,多米尼克死去时,自己无能为力。这番讲述为她的愧疚提供了具体缘由,同时也保留了两者之间的区别——她相信车祸是自己的错,而亨利坚持认为那是一场意外。

格蕾丝还将自己对多米尼克父母的责任感,与他们继续给予她的照料联系起来。他们替她支付医疗费用,也让她住在他们家里。她害怕在多米尼克死在她身边后开始一段新的恋情,会是对他们的不敬。亨利指出了这笔自我强加的交易背后的想法——格蕾丝相信自己必须一直悲伤,才能偿还一笔宇宙性的债务。她承认,快乐会让自己更加内疚,而悲伤则像是她至少还能为多米尼克及其父母做的事。这样的安排赋予了她的痛苦某种目的,却也令她无法想象,自己可以在继续爱着多米尼克的同时活下来,并重新建立依恋。

放下与渐进的改变

在废弃火车站,格蕾丝告诉亨利,有时她会欢迎生命终有尽头的想法,因为那意味着痛苦和疲惫会结束。然而,在那一幕中,核心行动并非自我伤害,而是她有意告别那些属于多米尼克纪念角的物品。她从一个小金属盒里拿出自己初遇亨利时戴着的锚形项链、一枚史特罗克斯乐队钥匙扣,以及那件她一直无法洗涤的拉蒙斯乐队T恤。她和亨利手牵着手走进池塘,将物品逐一放开,最后任由盒子本身沉入水中。这一举动标志着她处理缅怀的方式发生了变化——她能够放下这些特定的纪念品,而这一幕并未宣称她不再爱或不再记得多米尼克。

结尾拒绝给出一个简单的宽恕结论。亨利想知道,这次放下是否意味着格蕾丝原谅了自己,但问题始终没有答案。她离开时,仍必须面对在亨利家门外等候的多米尼克父母和自己的母亲。她解释说,相信自己欠下债务,是她无法与亨利在一起的原因之一。她的选择不仅受个人愧疚影响,也受她对这个一直照顾自己的家庭所抱有的责任感影响。因此,小说区分了放下物品这一行为,与放弃自我惩罚这一更为缓慢的过程。

圣诞节后,格蕾丝跛行的情况不再那么明显,也不再使用手杖。她开始开车上学,大多穿自己的衣服,不过有时也会选穿属于多米尼克的物品,例如针织帽、项链或夹克。这些变化表明,康复既不是彻底分离,也不是瞬间痊愈。她的身体与日常习惯发生改变,同时仍让一些提醒留在生活中。亨利和格蕾丝最终彼此删除了社交媒体上的好友关系,并安排瑞安接手他们养的宠物鱼,使两人的分离既体现在情感上,也落实在实际生活中。亨利仍然爱着她,也会在思念中记起她;结尾并未把他们的分手写成任何一方已经忘记对方的证明。

叙事意义

小说通过缅怀与惩罚之间的张力发展这一概念。对格蕾丝而言,多米尼克通过地点、衣物、气味和习惯持续存在;然而,当她把痛苦当作爱的忠诚的证据,把快乐视为背叛时,这种延续也会成为束缚。亨利早期觉得多米尼克像幽灵般存在,映照出他进入这段关系时所承受的压力——逝者仍是情感世界的一部分。后来,格蕾丝的房间修正了这一形象——住在这些被保存下来的痕迹之间的不是多米尼克,而是格蕾丝;她把他的存在带进每一天。

她走向康复,并不依赖于证明自己毫无过错或抹去过去。相反,故事展现了几项彼此不同的变化——格蕾丝把自己一直隐瞒的真相告诉亨利,意识到自己曾主动选择背负悲伤,放下了一些纪念品,并逐渐回归日常活动。这些步骤没有解决关于愧疚、宽恕或她欠索耶一家的责任的所有问题。但它们共同松动了她将爱与受苦画上等号的想法,使缅怀得以延续,而不再要求痛苦成为她表达忠诚的唯一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