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姆作为幽灵般的第三者
我们的化学心脏“多姆作为幽灵般的第三者”是小说将丧亲之痛塑造成一种主动力量的方式,这种力量存在于格蕾丝·汤恩与亨利·佩奇逐渐发展的关系中。多姆并未真正出现;他通过与他相关的地点和物品、亨利迟来的对格蕾丝悲伤的理解,以及两个少年为彼此的亲密关系设下的界限而持续留存。这一主题起初让他们的关系显得被过去挤满,随后随着格蕾丝放下纪念物、开始更充分地活在当下而发生转变。
记忆、地点与过去
格蕾丝对宇宙的看法,为理解她如何与失去共处提供了一个早期框架。她和亨利一起看星星时,将人类生命描述为偶然与科学的结果,而非魔法。她回到这个地方——儿时一位朋友最初带她来过这里——借此回想自己在宇宙尺度中的渺小;她也把太空视为纾解悲伤的一种方式。这段叙述没有指出那位儿时的朋友就是多姆,因此,这个地方展现的是格蕾丝的世界观,而非她与多姆曾共享某处地点的确凿证据。它的重要之处在于引出了鲜明的对照——即便格蕾丝认为宇宙漠不关心,人际依恋对建立这种依恋的人而言仍有深刻意义。
格蕾丝告诉亨利,车祸发生时是多姆在开车,她的腿受了伤,而多姆则死了。此时,多姆的存在变得明确,也重新串联起亨利此前遇见却不理解的种种细节——墓园、格蕾丝的衣服和汽车、跑道、废弃火车站,以及史特罗克斯乐队的音乐。他意识到,自己曾视为与格蕾丝关系渐深的一部分的一首歌,其实属于她与多姆早先的恋情。因此,同一段音乐承载着两段历史;亨利新获得的了解也让他意识到,他们正在萌生的亲密关系与一段以失去告终的恋情密不可分。
有第三者存在的关系
亨利明白,他和格蕾丝还算不上稳定交往的伴侣——他们接过吻,但她要求在弄清自己想要什么之前,对两人的关系保密。她知道,多姆去世后不久便开始另一段关系,可能会被认为不合时宜。亨利尽量尊重这个条件,但这让他无法确定自己在她生命中的位置。他不愿询问多姆,也反映出他对自己构想出来的格蕾丝形象有所依恋——他爱上的是一个在他眼中神秘的人,而他内心深处有一部分宁愿不去了解她的故事有多少早于他而发生。
一次电影约会后,亨利离开时并不知道这晚是否让两人更亲近。在公交车上,他想象多姆坐在对面的空位上;这是一种象征性的存在,表达的是亨利的不安与自我意识,而非超自然事件。他意识到,这不会是一段简单的恋情,因为多姆的缺席仍将是他们共同处境的一部分。然而,亨利也承认一切可能发生变化——格蕾丝或许会好起来,而他有时也能瞥见她失去多姆之前的模样。这种张力并非单纯存在于生者与已逝的情敌之间,而是存在于亨利对与格蕾丝共度未来的希望,以及他明白她对多姆的依恋不会被自己的感情取代这一事实之间。
留存生命痕迹的物品
亨利走进多姆的卧室后,对他的了解加深了。房里堆着普通少年会有的杂物——书架、吉他、唱片、地球仪、滑板、课业、体育杂志和儿时的奖杯——这些东西让多姆呈现为一个具体的人,而非一个可以被他的死概括的人。他的首饰仍放在梳妆台上,和其他物品摆在一起;亨利也意识到,他和多姆用的是同一种香味。这个房间通过格蕾丝一直原样保留的日常物品,让人看见她仍对多姆怀有多深的依恋。
格蕾丝穿去看电影的一件衬衫,让亨利对此有了更清楚的认识。她处理过衣服上的番茄酱渍,却没有洗这件衣服;亨利由此意识到,多姆的衣服和床单也一直没有洗。他先前以为这只是格蕾丝的个人怪癖或粗心,如今却觉得这与她住在多姆的房间、继续贴近他的遗物有关。这件衬衫把格蕾丝、多姆和亨利联系在同一件物品上,却也显露出一种失衡——亨利进入了一段自己并不了解其情感历史的关系。在小说的幽灵意象中,格蕾丝并非只是被多姆的记忆萦绕;她仍生活在两人共同生活留下的物质痕迹之中。
放下,但不抹去
在废弃火车站,格蕾丝最终带来一个小金属盒,里面装着多姆纪念物中的几件东西——她初次见到亨利时戴着的锚形项链、一条史特罗克斯乐队钥匙扣,以及多姆的Ramones T恤。她和亨利手牵着手走进水里,格蕾丝逐件放下这些纪念物。盒子上写着多姆的名字和年级,是最后沉下去的东西。这一举动让放下变得具体,却不能证明格蕾丝忘记了多姆或不再爱他。亨利不确定这一举动是否近似救赎,也不确定她是否已经原谅自己;这种不确定性很重要,因为放下被呈现为一种可能,而非康复已经完成的证明。
圣诞节过后,格蕾丝走路时的跛行不再那么明显,也不再使用手杖。她开始开车去学校,有时会穿多姆的衣物,但大多数时候又穿回自己的衣服。这一变化让这一主题有了渐进的、可见于日常生活的尺度——多姆的物品并未一下子从她的生活中消失,却不再决定她每日的穿着打扮。叙述将这一转变与格蕾丝偿还想象中的亏欠、允许自己获得救赎联系起来,也因此表明,自我惩罚是幽灵般的存在得以控制她的一部分。
后来,格蕾丝和亨利断开了社交媒体上的联系,并把他们一起养的鱼送给瑞安;两人之间的牵绊也逐渐松开。他们的分开并没有解决影响这段关系的不同依恋——亨利仍爱着格蕾丝,格蕾丝也仍爱着多姆。因此,结局让人无法将康复等同于遗忘,也无法将新恋情等同于取代。随着格蕾丝重新拥有自己的习惯与物品,多姆的存在不再支配她,但留存下来的爱与记忆仍是她继续带在身边的生命一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