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虚无与原子观
我们的化学心脏宇宙虚无与原子理论为亨利和格蕾丝提供了一种语言,让他们得以面对尴尬、死亡与悲伤,但这部小说没有让这种语言归结为单一答案。宇宙的冷漠能让可怕的人生变得可以承受;它也可能成为推卸责任的借口。亨利起初从中汲取勇气,格蕾丝则以此悼念逝者;然而,当这种想法面对活人眼下的需要时,宇宙尺度终究无法替人完成宽恕。
宇宙赋予的许可
亨利最初把“人们所做的一切终究都无关紧要”这一想法当作勇气的来源。在他写给格蕾丝的信中,他称赞格蕾丝教会他在虚无中发现美——如果宇宙最终会抹去所有罪过与荒唐事,那么他就可以冒险面对当下的尴尬。他以此解释自己先前那场关于与她约会的幻灯片演示,也解释了自己决定坦率写下感受的原因。世界可能终结,这让遭到拒绝和暴露心迹显得可以承受;并不是因为这些事毫无痛苦,而是因为从宇宙尺度来看,它们终究只是暂时的。
这封信也揭示了亨利为这种慰藉划定的界限。他告诉格蕾丝,他不会要求她在自己和多姆之间作出选择,也不会给她期限,逼她放下多姆。他表示自己愿意留下,这是他在一段艰难关系中作出的选择,并非声称宇宙会替他们解决问题。宇宙视角帮助他在不强求答案的情况下说出自己的愿望,却无法提供答案本身。
格蕾丝讲述失去
对格蕾丝来说,同样的辽阔宇宙与多姆的具体过往紧密相连。她回忆自己九岁时遇见多姆——那时她父亲已经去世,母亲好几天不见踪影,家里也没有食物。在玛丽家里,多姆邀请这个害羞的孩子一起玩《马力欧赛车》,耐心地教她,还让她赢;后来,他们在他的树屋里看动画片,手牵着手。格蕾丝记得,他们的关系是一段非凡之爱,贯穿了童年与青春期;她也想象过他们曾期待的共同未来——一起长大、上大学、旅行。她告诉亨利,多姆的死仿佛也意味着那个未来的死去。
她的悲伤无法接受语言能让失去变得容易承受这一想法。格蕾丝说,语言会失效;她停止写作,部分原因是她无法用文字表达爱上并失去多姆这样的人意味着什么。两人在一起时,她就知道他们的关系有多么非凡;事后才发现这段关系的价值,并不能减轻失去带来的痛苦。她记得的细节——包括多姆在紧张或看体育比赛时会抠指甲、喜欢凯瑟琳·海格尔的电影,以及热衷于卡尔·萨根——让他保持具体而鲜活,而不是沦为死亡的抽象象征。
格蕾丝的宇宙观并不意味着她从未感到恐惧,也不意味着别人理解她。亨利回忆说,多姆死后,人们曾担心她会自杀,并在她哀悼的第一个月里监视她。格蕾丝说自己当时并不抑郁,而是愤怒;她怨恨别人不让她安静地哀悼。她认为,多姆理解她的方式,是那些监视她的人所不能理解的。当她把死亡描述为经历生活的疲惫之后最终得到的安息时,她明确说明自己并不是在表达自杀的念头。这一区别很重要——她是在思索死亡与从痛苦中解脱,而不是透露自己打算死去。
死后的物质
格蕾丝对这一观念最具体的表达,是她讲述自己在多姆葬礼当天看完尼尔·德格拉斯·泰森主持的十三小时纪录片《宇宙时空之旅》。多姆几个月来一直催她看这部片子,而她曾取笑他为何如此在意太空。看完整部纪录片成了她所能找到的哀悼方式——她既能为宇宙感到敬畏,也能想到,尽管多姆的意识已经消失,他身上的每一个分子仍然存在。这个想法既没有让多姆复生,也没有否认他的死亡。相反,它让格蕾丝得以同时接受两个事实——她深爱的人已经不在了,而构成他的物质并未从存在中消失。
这种理解伴随着她在废弃火车站做出的一个实际告别举动。格蕾丝带来一个小金属盒,里面装着多姆纪念角里的物品——她第一次被亨利看见时戴着的船锚项链、一只史特罗克斯乐队钥匙扣,以及那件她一直不敢洗的雷蒙斯乐队衬衫。她把纪念物一件件放入水中,随后让盒子沉入鱼群之间;盒子上写着“多姆·十年级”。这一举动并未被描述成悲伤已经结束的证明。亨利琢磨这是否类似救赎或宽恕,却不确定格蕾丝是否已经原谅自己。记忆的物质遗存被放弃了,但放弃这些物品意味着什么,仍然没有定论。
宇宙宽恕的局限
一次不顾一切的抢救校报行动使亨利和其他人不得不面对擅闯造成的后果;而这也改变了亨利的理解。他不断对自己重复,一切都无关紧要——校报、传统、让欣克失望,以及可能被逮捕的前景,全都无关紧要——随后却意识到,这些事对他们而言确实重要。太阳或许最终会吞噬地球,但他们之中没有人能活到那遥远的时刻,接受宇宙的救赎。人的生命太短暂,不能等着宇宙抹去他们的过错。
因此,他修正了自己先前用来淡化尴尬的原则。熵或许支配着宏观尺度,却无法及时宽恕人们,让他们能够继续共同生活。人们必须在有限的一生中承担责任、救赎自己。这种转变并非简单地抛弃宇宙虚无曾带来的慰藉,而是改变了这种慰藉合理而言能够发挥的作用。它或许能减轻人们对某次失败将永远挥之不去的恐惧,却不能取代修复伤害或直面他人。
不断变化的生存尺度
这部小说把这种变化后的视角延续到亨利的康复过程中。格蕾丝离开后,他注意到自己醒来时首先想到的人已不再是她;她的记忆不再以同样强烈的力量刺痛他,他形容伤口开始愈合。他活下来,并不依赖于证明这段关系无足轻重。相反,宇宙湮灭的说法让位于一种朴实而切身的时间尺度——痛苦会改变,而他会继续生活。
在格蕾丝的哀悼、亨利写给格蕾丝的信,以及他后来认识到责任的过程中,宇宙虚无与原子的持存始终彼此补充,却并非同一回事。人类所做的一切终将消失,这一事实可以带来勇气;物质会持续存在,则能让人想象死亡,却不至于把死亡当作虚无。然而,只要人们还活着,这两种想法都无法抵消爱、悲伤或后果。宇宙或许比每一个人的故事都长久,但人物仍然必须决定如何度过自己得到的时间,又如何面对自己承受的失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