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作为庇护与掩护

我的警察

婚姻作为庇护与掩护,是一种社会安排——汤姆·伯吉斯借此显得符合人们对体面警察的期待,同时隐瞒他与帕特里克·黑兹尔伍德的关系。在一个敌视男性同性亲密关系的社会及法律体系中,婚姻能够提供保护,但这种保护有赖于玛丽恩·泰勒参与其中;婚姻带来的公开安稳,却无法消除其中的私人裂痕。

一种社会认可的未来

对玛丽恩来说,婚姻不仅是浪漫的期盼,也是应对迫近期限压力的一种出路。春天将近时,她对这段求爱关系渐渐失去耐心——汤姆只亲过她的脸颊,也只牵过她的手;她想起母亲不断提醒她,现在还不算晚。她害怕自己会被视作朱莉娅·哈考特那样的女人——未婚、必须自食其力、读书太多,还要与妻子和母亲们的家庭生活相比较并受到评判。在学校教授珀耳塞福涅的故事时,玛丽恩望着操场上光秃秃的树,决定自己已经等得够久了。

汤姆的求婚发生在两人的交往出现转变之后——他第一次到玛丽恩父母家接她,而不是在电影院或剧院与她碰面。她瞒着父母这次拜访,想象着他的到来会引起怎样的准备和盘问。汤姆告诉她自己想娶她时,这番求婚回应了玛丽恩对安定未来的渴望。更大的故事背景也表明,婚姻还有另一种作用——在社会和法律谴责帕特里克这样的人时,身为警察的汤姆娶一名女子会更安全。

体面作为职业保护

汤姆工作场所的期望进一步强化了这种掩护。他告诉玛丽恩,一位上司问他什么时候会娶个姑娘,成为体面警察的妻子;在警队中,单身汉很难升职。因此,婚姻不只是个人选择——汤姆被告知,婚姻是晋升所需公开形象的一部分。“体面”一词将家庭生活上的循规蹈矩与职业保障联系起来。

这种压力与汤姆的工作并存——他执法维护的正是那个迫使他隐瞒自己关系的社会秩序。他说,警察风化组不断把一些男子带到警察局,新任警察局长则希望警方把这类人从街上清除。然而,他坚持认为帕特里克与他所贬斥的那些人不同,转而强调帕特里克在博物馆拥有体面的职位,也曾帮忙筹备婚礼。这种区分揭示了掩护逻辑的脆弱——帕特里克的公开身份或许让他不容易被归入某一类人,却无法消除他与汤姆关系所带来的危险。

与此同时,帕特里克想到体面表象所掩盖的妥协。他的肖像计划引起霍顿先生注意后,帕特里克猜想,霍顿本人是否也曾怀有某种欲望,却在步入成年后的职业生活时将其放弃。这种猜测并不能证明霍顿的情况;它反映的是帕特里克意识到,一个人的公开事业可能要求他克制或舍弃私人情感。汤姆的婚姻让这种要求有了家庭生活的形式。

婚礼及其私下含义

汤姆和玛丽恩的订婚不到一个月。婚事推进得如此迅速,当时令玛丽恩兴奋,但事后她不禁猜想,汤姆是否想赶在自己改变主意之前把婚礼办完。他们于一九五八年三月二十九日在倾盆大雨中结婚。起初,玛丽恩把雨看作新生活的洗礼,想象自己的过去已被冲刷而去;后来,这种充满希望的解读与她对仓促婚事的疑虑,以及她对这份仓促可能意味着什么的思索,并存于心。

婚礼公开许下的承诺,并没有让婚姻成为毫无波折的避风港。婚后初期,汤姆和玛丽恩与他的父母同住,等待警察宿舍;汤姆说自己的房间放不下双人床,于是两人分房而睡。玛丽恩接受邀请,前往怀特岛住一个星期,部分原因是这样一来,帕特里克加入他们之前,她就能与汤姆单独相处四个晚上。这些细节表明,即使玛丽恩希望婚姻能确保自己渴望的亲密关系,婚后生活理应呈现的样貌也已经动摇。

帕特里克在两人生活中的位置,使这种安排更加复杂。在岛上度假期间,他精心烹制丰盛晚餐,也让玛丽恩参与有关教学、家庭、女性社会地位和职业母亲的谈话。他一边做饭,一边与汤姆交谈;玛丽恩有时带着小说退到一旁,但也珍视帕特里克的陪伴。共同用餐让三人之间的家庭亲密显现出来,却无法消除这个家庭赖以维系的不平等信息与欲望。

暴露与掩护的限度

小说对婚姻保护作用的描写,始终笼罩在迫使人们不得不隐瞒的法律与制度力量之下。一九五七年十月,布莱顿警察刑事调查部爆出丑闻——警察局长和一名警探督察面临共谋指控。帕特里克起初觉得满意,因为警队高层也遭受了公开羞辱;随后他又担心,包括汤姆在内的普通诚实警察会承担后果。这桩丑闻加深了人们的感觉——即使汤姆的私生活尚未曝光,他的职业地位也已岌岌可危。

最终,隐瞒未能保护帕特里克。玛丽恩匿名写信给霍顿先生,指称帕特里克与其他男子有过性关系,并把此事说成关乎博物馆声誉及学童安全的问题。这封信反过来以制度性的体面标准对付帕特里克——同一套帮助婚姻成为庇护的公开规范,也提供了举报和排斥帕特里克的话语。

帕特里克受审时,这桩婚姻本身成了公开审查他与汤姆关系的证据。法庭被描述为狭小闷热;旁听席上的人被告知,庭审内容含有被认为不宜让女性听闻的材料,于是女性都离开了。随后,检察官向玛丽恩提出,帕特里克与她的丈夫有不正当关系。她回答说没有。她的否认显示,这种掩护在最受审视时如何运作——婚姻仍是公开事实,但其含义正在法律审查之下受到争议。

无法弥合裂痕的庇护

到一九九九年,玛丽恩和汤姆结婚已逾四十年,但这段婚姻并未使因共同经历而联结的众人轻易和解。玛丽恩坚称,把帕特里克接进家里是她自己的主意,尽管汤姆反对。她希望汤姆走进帕特里克的房间,看看他,并意识到帕特里克仍然爱着他;她也希望帕特里克的出现能打破汤姆的沉默。汤姆已经不再与他们一起吃早餐,而玛丽恩如今希望他陪在自己和帕特里克身边;过去,她曾觉得他的缺席令人轻松。

因此,这段婚姻既是庇护,也是创伤。它赋予汤姆作为警察所被要求拥有的社会认可身份,也为玛丽恩提供了她曾害怕会失去的未来,但它无法让那段隐秘关系消失,也无法使相关的人免受其后果。在晚年的家庭生活中,昔日的公开安排依然存在,而沉默与重新建立联系的希望则显露出,社会体面最终提供的保护何其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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