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性恋与“性倒错”观念
我的警察在这部小说中,同性恋与性倒错并非中性的同义词。同性恋描述一种亲密身份和关系,帕特里克·黑兹尔伍德最终坦然说出了这一身份;性倒错则是一种污名化的类别,其他人用它来指称他,将私下得知的情况转化为社会怀疑和法律危险。通过帕特里克、汤姆·伯吉斯和玛丽恩·泰勒,二者的区别揭示出,以异性婚姻为核心的文化如何以不同方式限制不同的人生——它催促玛丽恩结婚,同时迫使两名男性隐瞒彼此的亲密关系,之后又让她得以利用这种隐瞒来对付帕特里克。
身份、语言与社会期待
小说将身份认同的语言置于一个命名会带来后果的世界中。在一封写给布莱顿博物馆与美术馆馆长霍顿先生的匿名信中,帕特里克被描述为与男性有亲密关系的人。信中将这一情况说成对学童安全和博物馆声誉的威胁。这些说法揭示了其中的社会逻辑——帕特里克的身份并未被视为私事,而是被当作足以引起机构警觉的理由,尽管信中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他会危害儿童。玛丽恩将指控写进发给他雇主的正式信件,把一种污名化类别变成了揭露他人的工具。
性倒错一词也在官方机构之外流传。在监狱里,伯特似乎认为帕特里克不是同性恋,因为帕特里克没有表现出伯特认为监狱里其他男性所具有的显眼举止。帕特里克想到,外在表现可以成为消磨时间的一种方式,也可以让人利用囚犯能得到的衣物;而他自己仍受克制习惯的支配。这种对照并未确立某种单一的同性恋者生活方式;相反,它表明其他囚犯与更广泛的社会一样,会通过外在迹象解读身份。伯特没能认出帕特里克,是一种脆弱的暂时解脱,而非摆脱分类。
婚姻与不平等的人生时限
两名男性的隐瞒与玛丽恩的社会处境之间的对照,在她结婚之前便已显现。春天将近时,她对自己与汤姆之间有限的亲密感到焦躁;两人经常见面,汤姆亲过她的脸颊,也握过她的手。母亲不断提醒她,事情还不算太晚,这加重了她的焦虑。玛丽恩想象着一个未曾明说的期限,过了期限,女人就会被视为迟迟没有结婚。她害怕自己变得像朱莉娅——一个自食其力、读书、独自购物,并被认为没有家庭生活等着她赶回去的女人。此时,“职业女性”这一称呼对玛丽恩而言并不意味着解放;她排斥这个身份,觉得等待已经令人难以忍受。
这种压力使婚姻看起来像是迈入成年并获得体面身份的必经之路。1958年3月29日,玛丽恩和汤姆在倾盆大雨中结婚;两人的订婚时间还不到一个月。玛丽恩记得那场雨,仿佛它可能洗去她的旧生活,为新生活施洗。然而回想起来,她怀疑汤姆匆忙结婚,是因为他想赶在自己改变主意之前成婚。因此,这场婚礼同时具有两种意义——对玛丽恩而言,它是满怀期待地进入她从小被教导要向往的生活;在她后来的叙述中,它则蒙上了汤姆无法坦白之事的阴影。同一个制度看似为玛丽恩许诺了安稳,又为汤姆提供了社会认可的公开身份,同时让他与帕特里克的私下关系继续隐而不彰。
揭露、法律与标签的含义
当私人的身份变成警察和法庭处理的事项时,性倒错一词的锋芒最为尖锐。在帕特里克受审时,玛丽恩被问到他是不是同性恋。她无法给出明确的回答。她的手套在颤抖,但她仍挺直身子;她想起自己从前的骄傲,并希望能把那些特质还给自己。她的迟疑意义重大,因为她被要求把一段亲密关系的历史转化为公开判断,而这种判断可能有助于给帕特里克定罪。问题不仅在于她知道他什么,还在于她是否会任由法庭的分类决定她所知之事的意义。
后来,帕特里克坦率地向玛丽恩谈起自己的身份,以及他对劳伦斯·塞德里克·科尔曼的吸引。他解释说,即使原本打算进行的性行为并未发生,法律仍可以谴责一个男人——仅仅试图提出亲密交往的请求,就足以招致惩罚。他的讲述区分了身份与法律起诉的行为,同时也说明公众舆论很容易将二者混为一谈。他认为这部法律极不公正,也知道一些委员会、请愿者和游说者正在争取改变。然而,他也描述了一种公共文化——这种文化将男性之间的亲密关系列为严重刑事罪行。因此,这个标签不仅是侮辱之词——它将社会污名与就业、住房、警务和监禁联系起来。
公共与私人生活中的隐瞒
帕特里克的经历表明,揭露会如何剥夺一个人的日常安稳。他已经失去博物馆的职务,也得知房东把他的公寓租给了另一家人。他说,母亲是唯一不以他为耻的人。这些后果使玛丽恩寄出的匿名信所造成的影响具体可见——用来标记帕特里克名誉受损的语言,不仅损害了他的声誉,还帮助夺走他的工作和住处。与此同时,在监狱里,他较为低调的表现使伯特误以为他不属于伯特所说的“少数者”群体。帕特里克看到了这种误认带来的保护和代价——隐瞒可以暂时减少他人审视,却也要求他保持沉默,而且不会改变囚禁他的制度。
对汤姆而言,隐瞒与婚姻以及他维持的警察身份密不可分。玛丽恩从邻居那里得知帕特里克被警察带走后,转述说,露台街区的居民早就知道帕特里克是个性倒错者。汤姆开始砸客厅里的椅子,随后停下来坐下,显露出自己有多么害怕。他说,他看见一名警员带走帕特里克,便在帕特里克看到他之前逃开了。这一幕展现了这个标签如何深入私人生活——公众知情不仅可能揭露帕特里克,也可能揭露汤姆,而汤姆的第一反应是逃跑。玛丽恩告知此事时,注意到一块已经磨旧的茶巾;这一细节与汤姆激烈的反应并置,显示日常家庭生活仍在继续,而夫妻二人都无法安全说出那份恐惧。
隐瞒留下的漫长影响
到了1999年,玛丽恩对两人关系的理解仍影响着她能对汤姆说些什么。她参加有组织的歌剧旅行,独自前往威尼斯,并想象汤姆早年与帕特里克一起去那里时的情景。她从未告诉汤姆威尼斯也在她的行程之中,而这座城市仍是两人不曾谈论的话题之一。她想象两人在城中同行的场景,并非她亲眼见到的回忆,而是根据她所知之事以及数十年来的沉默重构出来的画面。这一区别十分重要——过去并未以双方共同讲述的故事延续下来,而是成为玛丽恩私下不断回想的图景。
这趟旅行成为一个催化契机,而非最后的告别。不久之后,玛丽恩找到帕特里克,把他接了回来。早些时候,她曾坚持要让他坐到家里的餐桌旁,并希望汤姆能走进帕特里克的房间,看看他,认识到帕特里克仍然爱着自己。汤姆却保持沉默,没有在早餐时出现。因此,小说将这一概念延伸至指控或审判发生的时刻之外——曾迫使两名男性隐瞒关系的社会力量,数十年后仍在影响照料、疏离与言说。玛丽恩把帕特里克接回家,并未抹去揭露造成的损失,却改变了这段关系的意义——它不再只是一个必须设法掩藏的秘密,而成为她选择以照料来承认的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