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遥远过去的旅人

我跳跃的理由

“来自遥远过去的旅人”是东田直树为自闭症人士设想的称谓,他将他们想象成拥有远古感官、置身于文明生活常规流动之外的人类。这个说法把书中关于感官痛苦、难以表达自我以及与钟表时间格格不入的叙述汇聚成一个意象;它也反驳了社会上将自闭症人士视为不如实际年龄成熟、情感也不如实际那般复杂的习惯。

远古视角

在回答自闭症本身是什么时,东田直树将这一想法说成是自己编出的理论,而非科学解释。他设想自闭症人士生来便处于文明秩序之外,并认为自闭症或许是人类杀戮及自私地破坏地球所引发的某种回应。这一说法有意保持推测性质——它并不声称解释医学上的成因,而是将自闭症重新描绘成一种视角,或许能提醒更广阔的世界,地球上什么才真正重要。

这个意象追溯到比人类社会更久远的过去。东田直树思索水生生物为何演化、登上陆地,最终成为生活受时间支配的人类。他想象遥远的水中往昔是一处宁静而自由的地方,在那里,没有人打扰自闭症人士,静止不动或游泳也不必像现在这样与时间周旋。在那种环境中,身体仿佛能与时间的脉搏合拍,而不是被时间催促着前行。

时间、感官与限制

远古意象与东田直树对时间难以把握的描述相互关联。他解释说,时间没有清晰的边界;时间的流逝无法记录在纸上,钟表指针只能显示时间已经过去,却无法让人切身感受到这一过程。这种不确定性令人恐惧,因为未来的某个时刻会引发疑问——一个人到时会处于什么状态,又可能遇到什么问题。与这种令人不安、抽象的时间流逝相对,水带来一种难得的从容与自由感。

这种对照并非简单地区分陆地与水,而是关乎哪些环境能够忍受,哪些环境会令人不堪重负。东田直树描述,某些噪声令人恐惧,因为持续聆听会使人失去对自身所在位置的感知——地面仿佛在摇晃,周围的景物仿佛朝自己逼近。捂住耳朵便成了保护自己、重新找回方位感的一种方式。由于每个人感到难受的噪声各不相同,这种反应无法简化为普遍适用的感官规律;东田直树说,逐渐减轻双手按压的力度,帮助他适应了一些声音,同时他也强调,感到安全十分重要。

因此,这个说法所表达的自由有着鲜明的限制。东田直树说,自闭症人士没有自由,因为他们是不同类型的人类,生来拥有远古感官,置身于正常时间之外,无法表达自己,并被自己的身体带着走过一生。这种描述把想象中与文明的距离,同眼前的种种限制并置起来——对时间的不确定感、感官上的恐惧,以及难以让他人理解内心体验的困境。水中往昔并非据称真实存在的记忆,而是用来对照当下的反向意象;在当下,环境和身体都可能令人感到难以掌控。

表达与社会解读

这本书把这种与日常人际交流脱节的感受,同一种具体的沟通困难联系起来。东田直树解释说,言语无法可靠地传达他的本意——即使回答“是”或“不是”,也可能遭到误解;沟通一旦失败,他可能无法加以纠正。他描述自己会因此憎恨自己,并陷入沉默;与此同时,他强调,自闭症人士希望他人理解他们内心和头脑中的想法,他们的感受与任何人并无二致。因此,遥远旅人的意象所指并非内心生活的缺失,而是内在体验与言语能够让他人辨认出的内容之间存在鸿沟。

外界强加的假设进一步扩大了这道鸿沟。东田直树反对别人仅仅因为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就像对幼儿说话那样对待他;他希望别人改用符合他年龄的语言与他说话。他也反驳自闭症人士喜欢独处的说法——他说,他们可能是因为害怕给别人添麻烦或惹人厌烦才退缩,尽管他们也渴望有人陪伴。独自一人可能是社交困难逐渐造成的结果,而非主动选择。这些叙述将远古往昔的隐喻引向当下——疏离不仅源于感知方式不同,也源于他人如何解读这种差异并作出回应。

面向他人的个人叙述

东田直树的隐喻出自一本书,该书呈现了一名自闭症少年对自身体验的解释,供希望理解自闭症体验的读者阅读。书中的序言提醒读者,他写下这些回答时年仅十三岁,并非什么导师;书中也承认自闭症人士彼此各不相同,并以视网膜纹路作比,指出他们并非一种整齐划一的状况。因此,他关于自闭症人士拥有共同远古取向的说法,最好理解为一种个人的、富于想象的概括,并应置于该书对个体差异的整体承认之中,而不应视为适用于所有人的一致临床描述。

这番叙述旨在沟通。东田直树解释说,他在羽久美学校接受铃木老师的指导,并得到母亲的帮助,学会通过写作进行交流,包括使用电脑;许多自闭症儿童却没有类似的表达途径。他希望自己的解释能帮助读者了解自闭症人士的内心可能正在发生什么,并学会更好地与自闭症人士交朋友。在这一背景下,“来自遥远过去的旅人”让差异变得可以想象,却没有将其描绘成空无——这样的旅人或许难以让他人读懂,却有自己的视角、恐惧、希望,以及渴望被理解的心愿。全书最终走向彼此联结,呼吁读者倾听,而不是凭外表评判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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