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鸟类》
所有我们看不见的光《美国鸟类》既是一部鸟类插图集,也是承载个人记忆的媒介。它的再版本出现在埃蒂安·勒布朗拥挤的家中,让人想起弗雷德里克对鸟类的热爱;一本藏在书里的密封信封,最终将这份热爱与一幅原本为他准备的版画联系起来。
屋中拥挤世界里的书
《美国鸟类》出现在埃蒂安·勒布朗书房的众多藏书之中;这所房子的低层堆满了书。维尔纳·普芬尼希看到它时,发现这是一本再版本,而不是他记得曾在弗雷德里克客厅里见过的那本大开本。即使尺寸缩小了,书中仍有四百三十五幅版画。丰富的图像使这本书在家中那些只是积累起来的知识读物中显得与众不同——一页又一页,都呈现出一种值得细看的鸟。
这一幕将这本书置于维尔纳造访这所房子、并遇见玛丽-洛尔·勒布朗的情境之中。她向他展示了阁楼发射机和屋里的其他物件;在书房里,这本书成了一个意外的联结点,将他与一个不在现场的人联系起来。维尔纳拿着书走到楼梯平台,问她叔叔有没有给她看过这本书。从拥挤的书房走到楼梯平台,让这本书成了可以与人分享的物件,而不只是留在书堆中的又一件藏品。
弗雷德里克与记忆中的鸟
这些插图直接让维尔纳想起弗雷德里克。他的反应将书中不断重复出现的主题浓缩成一句话:“鸟。一只接一只,一只又一只。”他翻到一幅加利福尼亚鹑的图像,思绪则回到了弗雷德里克身上——他记得弗雷德里克曾跪在窗边,望着枝叶间一只灰色的小鸟。维尔纳还记得弗雷德里克对那只鸟的外貌作过低声的评价;这段回忆让书中大量的插图与朋友安静专注的目光产生了共鸣。
四百三十五幅版画与那只小鸟之间的对照,是这段回忆的核心。这本书呈现了许多带有名称的图像,但维尔纳的记忆具体而鲜明——窗边的一只鸟、注视着它的弗雷德里克,以及维尔纳意识到这番景象对他意义非凡。这本书不仅让人知道弗雷德里克喜欢鸟,也为维尔纳提供了一条清晰的路径,让他回想起这个男孩观看事物的方式,以及他们因维尔纳曾看见弗雷德里克珍视之物而形成的友谊。
弗雷德里克客厅里的大开本,与埃蒂安·勒布朗书房里的再版本之间的差别也很重要。书在后来的场景中出现,并不意味着同一本实体书从一处被带到了另一处。相反,熟悉的书名和图像将弗雷德里克与这本书的联系,带进了另一所房子和另一次相遇。仅仅是这本再版本,就足以引发维尔纳的回忆。
隐藏的题赠
很久以后,另一个细节让这本书成为一份私密心意的记录。一位女人在书的最后两页之间发现了一个旧的密封信封。信封正面写着“赠弗雷德里克”,在尚未知道里面是什么之前,便表明了收件人。里面是一幅折叠的全彩版画,画着两只鸟——一雄一雌的水林鹡鸰,栖在一株天南星的茎上。她又往信封里看,想找一张便条或说明,却什么也没找到。
没有说明,图像便承载起信封未曾言明的内容。这幅版画不是书中普通的一页;它被单独保存起来,并题赠给弗雷德里克。结尾处的回忆补充了个人背景——她为弗雷迪买下这本书那天,书商花了很长时间才把它包好。她不明白这本书有什么吸引力,却知道儿子会喜欢。将这段记忆与信封上的题赠放在一起,便能看出这本书以及夹在其中的鸟类图像,如何联系起一位母亲对儿子珍视之物的了解。要让这份礼物的心意清晰可见,叙事并不需要信封里另有一条书面留言——收件人的名字、鸟类图像,以及买书时的回忆,共同构成了这层联系。
由物件承载的记忆
《美国鸟类》让不同场景和人物通过同一件实体物品彼此相连,却没有把他们的经历混为一谈。对维尔纳而言,这本再版本唤起了弗雷德里克,以及那只在窗边被记住的鸟。对回忆起为弗雷迪买书的女人而言,这本书最初吸引人的地方是她无法分享或解释的,尽管她明白儿子有多喜欢它。藏在书中的版画让这份感情有了留存下来的形态,而没有附带说明的事实,也保留了人们所能了解之事的限度。
因此,这本书的意义不仅在于图像的数量,也在于具体的图像如何与具体的人联系起来。维尔纳看到加利福尼亚鹑时的反应,开启了通往弗雷德里克的回忆;题赠给弗雷德里克的水林鹡鸰版画,则属于这本书隐秘的个人往事。在这个再版本能够唤起一段友谊、未经注释的图像能够保存一份礼物轮廓的故事里,《美国鸟类》成了一座关于观看与记忆的档案——书页中既有大量公开呈现的鸟类,也有一则通过挑选、题赠与关爱传达的私人讯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