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边与玲子的互信、悼念与告别

挪威的森林

渡边彻与石田玲子的关系将亲密信任与哀悼的历程结合在一起——玲子帮助渡边面对直子的死,不把悲伤当作能够轻易治愈的东西,随后又引导他重新面向生活,承担对小林绿子的责任。他们的关系最终并未走向共同的未来,而是以一场私人纪念仪式、一次意外的性关系,以及一场由追忆和来之不易的忠告所塑造的告别收尾。

由坦诚建立的纽带

玲子与渡边的联系根植于两人谈论直子及围绕她而生的痛苦时所展现的坦诚。玲子在疗养院生活了八年后,决定离开并前往东京,因为她想与渡边长谈。她的离开不仅仅是换个地方——她说,没有直子,她便无法继续留在那里,而且她需要来东京与渡边交谈。她认为两人都帮助自己走出了疗养院,没有把离开说成单凭个人力量取得的成就。

两人见面时,玲子坦言自己害怕独自走出去,也担心自己会突然失去平衡。渡边握住她的手,告诉她,是她自己的力量让她走到了这一步。玲子纠正他说,是直子和渡边让她得以离开。这番交谈体现了两人之间的相互扶持。渡边给予她安慰,玲子则指出支撑自己的关系;他们都没有把康复说成轻而易举或仅靠自身便能完成的事。

悲伤、责任与生者

他们的谈话围绕着一个艰难的区分展开——渡边无法忘记直子,但他持续的悲伤并不能免除他对绿子的责任。玲子问他和绿子有没有发生关系;渡边说没有,因为他们约好等事情解决后再说。玲子告诉他,现在事情已经解决了。她认为,直子死前他就已经选择了绿子,直子的死并没有促成这个选择。她坚持说,渡边必须为这个选择负责,而不是进一步伤害绿子。

渡边没有否认自己对直子的牵挂。他说自己答应过等她,觉得自己背弃了她,也无法原谅自己。他还坚称,自己与直子的牵系与生死的边界紧密相连。玲子没有否定这份牵系,也没有要求他停止悲伤。相反,她告诉他,今后余生都要继续感受直子之死带来的痛苦,并从中尽可能有所领悟。但她将这份悲伤与他和绿子的关系分开——她说,他的悲伤是真实的,而他不去伤害一个仍活着、就在身边的人,同样是他的责任。

这番劝告呼应了小说先前提出的观点——死亡并非生命的对立面,而是生命的一部分。然而,玲子与渡边的关系并未把这个观点变成治愈悲伤的方法。直子死后,渡边漫游数月,对她记忆犹新,回到东京后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多日;这些情节显示,悲伤仍然是一股会将生者推离身边的力量。玲子的劝告没有保证悲伤会就此结束,而是要他带着悲伤继续生活,同时仍然选择自己要怎样活下去。

为直子举行私人葬礼

玲子提议,她和渡边为直子举行一场属于他们自己的葬礼,不要那么悲伤。这个举动给他们的关系赋予了一项共同任务——他们没有争论渡边是否应该记得直子,而是刻意创造一个机会,一起追忆她。弹完第四十九首歌《埃莉诺·里格比》和第五十首歌《挪威的森林》后,玲子告诉他,忘掉他参加过的那场悲伤的葬礼,记住他们这场美妙的葬礼。接着,她弹奏了第五十一首曲子——她最喜欢的巴赫赋格曲——用音乐延续这场纪念仪式。

这一幕没有抹去先前那场葬礼,也没有改变直子已经去世的事实。它的意义在于为另一种追忆留出空间,让两位幸存者能够共同关注直子,而不是让渡边独自留在回忆之中。歌曲一首接一首,最终落在玲子最喜欢的赋格曲上,这一过程让他们的私人仪式成为一种具体的陪伴行为。因此,玲子邀请渡边记住这场葬礼,也是在试着给他一段不单单由失去所定义的回忆。

亲密与离别

纪念仪式结束后,玲子请渡边和她上床,渡边说自己也正想着同一件事。他们走进屋里,拉上窗帘,在黑暗中寻求彼此的身体。那天夜里他们发生了四次性关系。玲子说,一个小她十九岁的男人替她脱衣服,这种感觉十分奇异;之后她一再请他保证,自己再也不必做这种事。渡边无法承诺未来会怎样。这次相遇在身体上十分亲密,但文本并未将其写成一段长久伴侣关系的开始,也没有让它取代他们各自与直子的牵系。

到了早晨,他们的亲密化为一场告别。玲子请渡边不要忘记她;他答应无论去哪里,都会永远记得她和直子,即使他们再也见不到面。玲子告诉他要幸福,并让他把属于她和直子的那一份也一并留给自己,然后登上了火车。她的话将这段关系的核心线索联结起来——人不必抛弃记忆,但死者也不应左右生者作出的每一个选择。玲子最后给他的并非摆脱悲伤的解脱,而是坚持要他带着悲伤继续活下去。

这段关系的意义

玲子既是知己,也是给予安慰的人、共同哀悼者,同时还是愿意对渡边说出他宁愿回避之事的人。他们的坦率让悲伤与欲望得以并存,而不假装其中一方可以抵消另一方。私人葬礼肯定了直子的重要性;玲子的劝告顾及了绿子;两人共度的夜晚则承认了两位幸存者之间当下的亲密。每个举动在这段关系中都有不同的位置,没有一个能够被简化为圆满的解决办法。

最后那个记住玲子和直子的承诺,为这段关系留下了长久的形式。它的终点是分别——玲子登上火车,渡边则必须决定如何带着她告诉自己的话继续前行。他们的告别并没有说明渡边已经完成哀悼,也没有说明痛苦以某种简单的方式变得有益。玲子清楚指出的那个艰难区分仍留给了他——他可以继续感受失去直子的悲痛,但也必须对自己与绿子的关系,以及自己仍有机会拥有的生活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