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欢迎

“受人喜欢”是威利·洛曼个人哲学的核心信仰，是他认为能保证商业和人生成功的品质，也是他衡量自己和周围所有人的标准。这一信念灌输给了他的儿子们，却被他自己衰落的现实所否定，成为该剧定义性的幻象及其最深刻讽刺的根源。

##受人喜欢的信条

威利·洛曼在第一幕的一个回忆场景中，最明确地向他的青少年儿子比夫和哈皮阐述了他的核心信条。威利将自己的儿子与勤奋的邻居伯纳德对比，宣称伯纳德“不受人喜欢”，因此，尽管他在学校成绩最好，也会在商界被抛在后面。威利的反信条是绝对的：“被人喜欢就永不匮乏。”他把自己当作活生生的证据，声称他从来不用排队见买家，因为仅仅一句“威利·洛曼来了！”就能让他立即获得接见。对威利来说，受人喜欢不仅仅是一种社会优势，更是成功的根本机制，一种超越技能、知识或努力的个人魔法。他进一步强化了这一等级观念，向儿子们吹嘘他的邻居查利“受人喜欢，但他不是——受人喜欢”，这种区别对威利来说，将仅仅称职的人与真正成功的人区分开来。

##衡量人的标准

威利的儿子们完全内化了这一信条。当伯纳德警告比夫数学会不及格、无法毕业时，比夫和哈皮用父亲的原话驳斥他：“他受人喜欢，但他不是受人喜欢。”这句话成了家庭内部衡量个人价值的速记，将洛曼一家置于勤奋认真的伯纳德之上。即使成年后，哈皮仍向比夫重复这句口头禅，坚持认为比尔·奥利弗对比夫评价很高，因为“你受人喜欢，比夫。”个人魅力是世俗成功决定性因素的信念，将兄弟俩与父亲的价值体系捆绑在一起，即使他们在与之抗争。对威利来说，受人喜欢是他相信自己能给予儿子的唯一遗产，他完全用这个标准来衡量他们的潜力，哀叹一个拥有比夫那样“个人魅力”的年轻人竟然会在世界上最伟大的国家迷失。

##经验的矛盾

受人喜欢的信条被威利的实际经历无情地否定。尽管他相信个人魅力，但他向琳达承认“人们似乎不喜欢我”，并觉得他们在嘲笑他。他回忆起一个推销员当面叫他“海象”，这一侮辱激怒了威利，导致他动武。他的信念与现实之间的差距变得难以忍受——他坚称自己“在新英格兰很有活力”，却连扬克斯都开不过去；他吹嘘自己到处都有人认识，却被一个几乎不听他说话的老板解雇。最大的讽刺在于，威利的整个哲学建立在一个榜样之上——八十四岁的推销员戴夫·辛格曼，他“被那么多人记住、爱戴和帮助”，他的葬礼吸引了数百人——但威利自己的葬礼只有他的家人、查利和伯纳德参加。受人喜欢的梦想最终在一个几乎空无一人的墓地里结束。

##梦想的领域

在挽歌中，查利对威利的信仰做出了该剧最富有同情心也最具毁灭性的解释。查利为威利辩护，反对任何评判，解释说：“推销员必须做梦，孩子。这是这一行的一部分。”他将推销员的生活描述为“一个在蓝天之外，靠微笑和擦鞋度日的人”，对这样的人来说，人们停止回以微笑的那一刻就是一场地震。查利的表述将受人喜欢从个人失败转变为职业必需，一个不是由个人选择而是由工作本身要求的梦想。然而，该剧表明，这个梦想无论多么必要，也是致命的——它用联系的表象取代了真正的关系，当微笑停止时，它让人一无所有。威利的悲剧在于，他以真正信徒的热情相信受人喜欢，而这种信念，没有任何实际成就的支持，当世界停止微笑时，让他没有任何其他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