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

阿瑟·米勒的《推销员之死》中的汽车远不止是一种交通工具;它是一个物质对象,承载着威利·洛曼过去的希望、当下的失败以及最后的绝望行为。汽车以两种截然不同的形态出现——记忆中珍爱的1928年红色雪佛兰和当下不可靠的斯图德贝克——成为威利衰落的物理指标、他无意识自杀冲动的场所,以及他最终逃脱的工具。正是通过这个物体,剧中记忆与现实、抱负与失败之间的核心张力得以最具体地体现。

##红色雪佛兰——记忆与失落承诺的载体

1928年红色雪佛兰只存在于威利的记忆中,但它是剧中最为生动的汽车形象。威利带着惊奇与困惑回忆起它,告诉琳达:“我在想那辆雪佛兰。一九二八年……那时我有那辆红色雪佛兰”,然后补充道,“我发誓我今天开的就是那辆雪佛兰”。这辆车与比夫年轻时的黄金岁月密不可分,那时男孩会如此仔细地“打蜡”,以至于“经销商都不相信它跑了八万英里”。在回忆场景中,威利指导他的儿子们:“别落下轮毂罩,孩子们。用麂皮擦轮毂罩”,后来他温暖地笑道:“打蜡打得真好!”。雪佛兰代表了一个威利感到能干、受人钦佩、与儿子们紧密相连的时期——那时汽车是骄傲和共同劳动的源泉,而非危险和羞耻的场所。

##斯图德贝克——失败生活中的失败机器

在剧中的当下,汽车是一辆斯图德贝克,它不断带来麻烦和焦虑。当威利意外回家时,琳达立刻怀疑它,问道:“你没撞坏车吧?”。威利转移了话题,但后来向琳达承认,车“一直往路肩上偏”,而且他“突然再也开不动了”。汽车的机械故障反映了威利自身的崩溃——他抱怨“那该死的斯图德贝克”和无休止的修理,哀叹道:“我刚付清车款,它就不行了”。汽车不再是自由或成功的象征,而是陷入债务和衰败循环的束缚。它也是威利无意识死亡愿望的载体——琳达透露,保险调查员得出结论,“去年所有那些事故——不是——不是——事故”,而且有目击者看到威利故意撞向桥栏杆。汽车已成为自我毁灭的工具。

##最后的旅程——作为自杀工具的汽车

剧中的高潮围绕汽车展开。在与比夫的最后对峙后,威利说服自己自杀将为比夫提供两万美元的保险金,于是冲入夜色。舞台指示记录:“传来汽车启动并全速驶离的声音”。琳达绝望的呼喊“不!”和比夫冲下楼梯证实了观众已经明白的事情——汽车正载着威利走向死亡。这辆曾经承载家庭希望、后来成为危险场所的汽车,最终成为威利最后悲剧行为的工具——他相信这次旅程将救赎他的生命并确保儿子的未来。在安魂曲中,比夫反思道:“他在这前门台阶上的部分比他在所有销售中留下的都多”,暗示他双手的诚实劳动与推销员汽车空洞、毁灭性的旅程形成对比。

##作为具有能动性物质对象的汽车

在整部剧中,汽车展现出一种可称为“物之力”的特性——它不仅仅是一个被动对象,而是叙事中的积极参与者。它在关键时刻抛锚,似乎自行偏离道路,最终载着威利走向死亡。汽车的故障不仅仅是机械性的;它们是威利自身意志衰退和无意识遗忘欲望的表达。汽车,就像冰箱和威利与之斗争的其他电器一样,是一个拒绝配合他梦想的物质世界的一部分。它是一个持续、具体的提醒——美国繁荣的承诺——每户车道上的汽车、开阔道路的自由——已变成束缚和死亡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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