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行
在阿瑟·米勒的《推销员之死》的最后时刻,威利·洛曼的葬礼之后,他的邻居查利发表了一段演讲,这段演讲凝聚了该剧对推销员生存状态的核心隐喻。站在墓前,查利告诉比夫:“推销员必须做梦,孩子。这是这一行的一部分。”这一句话将“这一行”从一个单纯的地理或职业术语转变为一个哲学和存在的境况。它是威利·洛曼生活的定义性原则,并由此延伸至所有像他一样没有有形产品可卖、却必须推销自己的人的生活。
##这一行作为存在的境况
查利对“这一行”的解释是对推销员困境的一种直白而富有同情心的诊断。他描述了一个“在蓝天之外,靠微笑和擦鞋度日”的人,其全部生计都依赖于他人的善意和接纳。与“把螺栓拧进螺母”的木匠或“告诉你法律”的律师不同,推销员没有具体的产出。他唯一的资产是他的个性、他讨人喜欢的能力以及他所投射的梦想。“这一行”就是这种不稳定的、无形的空间,在这里一个人的价值不是由他制造的东西来衡量,而是由他被如何看待来衡量。当微笑不再出现时,查利警告说,“那就是地震。”这一行没有安全网,没有技能或产品的基石可以依靠;这是一种完全生活在社会认可表面上的生活。
##无法逃避的梦想
查利断言推销员“必须做梦”,这不是建议,而是对必要性的陈述。在这个领域里,梦想不是奢侈品,而是生存的引擎。威利·洛曼的一生就是对此的证明。他依靠“受人喜欢”是成功关键这一信念支撑着自己,并将这一信念传给了他的儿子们。他告诉他们:“被人喜欢就永不匮乏”,并吹嘘他的个性可以打开别人必须等待的大门。然而,这个梦想是一把双刃剑。它提供了让威利继续前进的希望,但也使他无视现实。他无法接受自己的失败,因为这样做就等于承认梦想本身是有缺陷的,承认他选择栖身的这一行是一片贫瘠之地。查利的话承认,这个梦想不是个人的失败,而是这个职业的结构性要求。它“是这一行的一部分”,意味着它是推销员必须过的生活中固有的、不可避免的一部分。
##这一行与威利·洛曼的悲剧
“这一行”的概念为理解威利·洛曼提供了最终的悲剧框架。他不仅仅是一个失败的人;他是一个按照不提供第二次机会的领域规则生活和死亡的人。查利为威利辩护——“没有人敢责怪这个人”——正是基于这种理解。威利的悲剧不在于他是一个糟糕的推销员,而在于他是这一行所要求的梦想的真正信徒。他如此彻底地内化了它的价值观,以至于他看不到妻子琳达、朋友查利甚至儿子比夫所提供的爱与支持。他最后的举动——开车自杀以获取保险金——是他按照这一行的逻辑取得成功的最后一次绝望尝试——用他的生命换取他价值的有形、无可辩驳的证据——两万美元。他相信这将最终使他“出名”,并给他的儿子比夫留下一个成功父亲的遗产。这一行要求梦想,最终吞噬了做梦者。
##这一行作为更广泛的社会批判
虽然查利的演讲是针对推销员这一职业的,但“这一行”作为对将个人价值等同于市场成功的社会更广泛的批判而引起了共鸣。威利·洛曼是一个“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人,因为他的身份完全取决于他在这一行中的表现。除了推销员的角色之外,他没有稳定的自我意识。该剧暗示,这不是个人的病态,而是一种文化中的普遍状况,这种文化崇尚个性、魅力和推销自己的能力,而非实质性的技能和真正的人际联系。查利最后无奈的解释——“这是这一行的一部分”——既是威利的墓志铭,也是对创造如此不稳定和摧残灵魂的生存状态的社会的一种哀叹。这一行不仅仅是一个地方;它是一个价值体系,让像威利·洛曼这样的人除了梦想和微笑之外一无所有,直到微笑不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