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与清理作为告别过去的过程

搬家

“搬家与清理作为告别过去的过程”讲述了埃德温娜如何从不以为意地想到出售肯宁顿路137号,逐渐转变为开始付诸行动。搬家仍只是计划,她还没有真正离开;但整理房屋让这个计划有了分量——每个抽屉、每个房间都让她看见自己在那里度过的一生,也看见继续守着这一切的重担。

从房屋到决定

几个月来,肯宁顿路137号越来越多的地方闲置下来;有些房间埃德温娜已经不再进去。这所房子不再只是需要维护的家,而是一个日益由缺席和记忆构成的地方。她考虑从局外人的角度看待它,也考虑把它卖掉。她以前也想过这个念头,后来又觉得荒唐而打消了。这一次,这个想法逐渐有了不同的意味——她不再愿意做自己过去的囚徒。

房屋从前的规模与她如今生活之间的反差,让这种改变更加鲜明。曾经银器闪亮的烛光晚餐室,属于一种早已消逝的日常;如今埃德温娜大多在地下室厨房吃饭,因为端着托盘上楼让她觉得危险。她睡到很晚,下午长时间小睡,早早上床。即便是整理床铺——床单已经污垢斑斑——也成了一件拖延已久的事。她以前的管家艾丽西亚十年前退休了,而寻找新管家的压力让埃德温娜一直没有找人接替她。因此,房屋的衰败既是象征性的,也是实际的——被虫蛀的毛织物、水垢,以及需要排气的暖气片,都是她不再处理的日常琐事。

整理作为实际的起步

离开的第一步既不宏大,也不果断。埃德温娜在笔记下方列出清洁用品,计划出门一趟,随后转向松木斗柜的抽屉,脚边放着一个垃圾袋。她打算毫不留情地清理,因为她不想把杂物带进下一处住所。大房子让拖延变得轻而易举——总有别的地方可以把东西塞进去,而家人早就摸清了所有藏东西的角落。

左边的抽屉卡住时,她没有放弃。她把尺子伸进狭窄的缝隙,撬开卡住抽屉的东西。里面既有寻常杂物,也有私人物件——旧邮票、绳子、剪刀、停车许可申请表、维生素和透明胶带,旁边还有艾丽西亚从圣卢西亚寄来的最后一封信,以及一张艾丽西亚最小的孙子穿着学位服、手捧学位证书的照片。清理并非简单地把垃圾与有用的东西分开,而是迫使埃德温娜决定,哪些遗物仍让她与他人保持联系,哪些可以留在身后。

她打算告诉艾丽西亚自己要搬去康沃尔,也许会写张便条。她想象中的目的地格外清晰——圣艾夫斯上方的一栋木屋、一座门廊、寒冷时喝咖啡,阳光下喝葡萄酒,以及在便携式烧烤架上烤沙丁鱼。她想象自己用油彩画海,画中蓝色从钴蓝延伸至普鲁士蓝。这些细节让搬家不只是逃离家务混乱——它也包含着重拾绘画、过上由自己选择安排的生活的可能。然而,光是想象这些就让她精疲力尽。她裹着一条由针织方块拼成的旧毯子,想着如果生命中那些男人没有死去,她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因此,她描绘的未来并没有取代哀伤,而是与哀伤并存。

房屋作为记忆容器

埃德温娜离开的决定在情感上难以承受,因为房屋留存着声音和景象,寻常的整理无法将它们抹去。她坐在一把柳条椅上,椅面覆着褪色的粉色天鹅绒,却想不起自己以前是否坐过。那把被遗忘的椅子,和无人检修的暖气片、水垢及飞蛾一样,属于同一片已然改变的景象——熟悉的物件变得陌生,而房间也不再承载曾赋予它们意义的生活。她下定决心关上137号住宅的大门,只带走一小箱美好的回忆,不再背负所有包袱。

这份决心却被不由自主的回忆打断。有那么一瞬间,她听见孩子们在楼梯上跑上跑下,跌跌撞撞的脚步和笑声随后归于沉寂。在房子的其他地方,她有时觉得自己看见一个小小的黑脑袋,正拿着偷来的饼干;有时又听见沙发后传来咯咯笑声。这些印象让清理变成一次与家族往事的相遇,而不只是处理积攒下来的物品。埃德温娜也难以回答自己有几个孩子——一个、两个、三个,还是差一点就有四个。这个悬而未决的数目,为搬离似乎简单的决定添上了痛苦的棱角。离开这栋房子,并不能让其中的空缺变得明晰。

清理筛选与往事重现

李来过这所房子一周后,埃德温娜仍在督促自己每天至少花两个小时清理物品。她从手提包开始,面对自己收藏了那么多包这件事,也看到其中许多款式相似——包身硬挺,带搭扣,短提手可以挽在臂弯里。这些反复出现的样式显示,有多少东西会在未经重新审慎选择的情况下不断积累。这项工作让出售房屋这个抽象决定变成了持续的劳作,以小时和一件件物品来衡量。

这项劳作并非一路直行。在窗帘和《国家地理》杂志之间,埃德温娜发现了查理上锁的箱子,忍不住去想里面装着什么。她不得不提醒自己,眼下的目的是清理杂物,而不是坐下来沉湎往事,于是又回去继续往垃圾袋里装东西。垃圾袋的接缝裂开时,杂志倾泻而出,短暂地让这点小小的清理成果付诸东流。它们也让她想起卢卡斯和查理截然不同的童年——卢卡斯曾经藏在床底下的一本杂志,以及查理在格伦宁斯寄宿学校里很受女孩欢迎的往事。埃德温娜的记忆总是附着在她试图清理的物品上,因此整理总是一再变成回忆。

哪些东西可以带向未来

画室呈现出同一难题的另一种形式。埃德温娜离开杂乱的画室,来到相对整齐的餐厅,并关上两者之间的折叠门。她想知道,怎样才能把整个职业生涯打包收起,但至少能说出一些必需品——一架画架和一张小凳子。她无法立刻处理这个决定,便退回餐厅整理思绪。因此,清理也关乎她从前生活中的哪些部分能够在别处延续,而不是要求她抛弃所有痕迹。

文书工作打断了她对自由离去的想象——埃德温娜必须找到证明房屋归她所有的地契。所有权的实际凭证以法律和行政事务的形式将房屋固定下来,正如房间以记忆将它固定下来一样。到这些片段结束时,她已经选定方向,想象了在康沃尔可能过上的生活,开始整理,也找出了一些希望带走的东西。但她还没有离开。这个过程之所以重要,正是因为意图与完成仍然是两回事——每个清空的抽屉或清理掉的手提包都让她离出发更近一步,而每个记起的声音、每张照片或每只上锁的箱子,都显露出有些东西并不能仅仅通过关上门就整理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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