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

撞车

六月是叙述者第一次发生决定性汽车撞车的时间标记;这一事件将驾车从一种日常活动转变为其生活的核心情感与情色体系。在一个被雨水席卷的六月夜晚,叙述者离开谢珀顿电影制片厂和雷娜塔后,在西大道高架桥下方的交叉路口失去控制,与另一辆车迎头相撞,并由此开启一连串后果,使他与凯瑟琳·巴拉德、海伦·雷明顿和罗伯特·沃恩发生接触。

第一次碰撞的月份

六月首先与那场撞车联系在一起——叙述者的汽车以每小时六十英里的速度驶入迎面车道。轮胎爆裂后,车辆越过中央隔离带,转上高速出口匝道,在险些撞上两辆汽车后撞向第三辆。那辆车载着海伦·雷明顿和她的丈夫——一名化学工程师;海伦幸存下来,但她的丈夫在撞击将其抛过挡风玻璃、并把血液溅满叙述者的脸和胸膛时当场死亡。

叙述者自身的幸存,为六月的事故带来了第一次令人不安的逆转。消防员以为覆盖在他身上的血来自大面积开放性心脏创伤,但他的严重伤势相对轻微——胸部撞在方向盘上而受到挫伤,膝盖撞入仪表板,头皮的一根神经被切断。他有意系上的安全带——部分是为了避免拥抱雷娜塔时的尴尬——保住了他的性命,却在碰撞中使另一名司机丧生。因此,六月确立了小说反复呈现的区分——身体损伤、法律责任与幸存彼此分离。

从事故到执迷

六月的撞车并未成为一桩已经结束的事件。叙述者在一种不安的亢奋中经历获救和前往医院的过程;他对着方向盘呕吐,而消防员和救护车人员的正式举止则获得了梦魇般、近乎仪式化的性质。他把暴力与救援想象成一种程式化语言,认为其中的姿势可以在事故、处决、性接触以及其他通向死亡的入口之间反复出现。因此,这个月标志的不只是身体创伤,也标志着一种全新世界感知方式的开始。

在医院里,凯瑟琳·巴拉德一再回到这场撞车,把它当作一个令其着迷的关注对象。她带着偷窥者般的执着描述被撞毁的散热器格栅,以及溅在发动机罩上的血,而叙述者则把她表面上的悲痛斥为单纯的表演。然而,这场事故已经将他们联结在一起。凯瑟琳后来对叙述者受伤身体的处置,以及她对残骸的兴趣,使六月成为这样一个节点——婚姻、哀悼、性欲与汽车损毁开始占据同一个想象领域。

法律余波与重复

六月碰撞的后果延伸到了验尸官调查。死亡被正式归类为意外,警方没有以过失杀人或疏忽驾驶罪名起诉叙述者。这一裁决结束了法律程序,却没有解决叙述者与死者之间的道德和身体关系。撞车之所以持续活跃于记忆之中,恰恰是因为制度性语言将它缩减为一场事故,而叙述者却体验到的,是他的身体、汽车内部空间与另一个人的死亡之间的一次亲密碰撞。

六月的事故也成为一种模式,被后来的场景反复重演并不断强化。在机场,另一次碰撞打断了一场性接触——一辆航空公司客车撞上一辆出租车,受伤者被从残骸中抬出,交通堵塞了候机大厅,罗伯特·沃恩则拍摄下这一场面。在之后的一次模拟撞车中,工程师收集一具人体模型自行车手被撞落的部分,而玻璃纤维碎片横陈在测试车上,仿佛一种制造出来的死亡形式。这些重复使最初的六月事件从个人灾难扩大为一种技术仪式,并由道路、车辆、相机与旁观者无休止地复制。

六月在小说汽车撞车日历中的位置

这个月份的重要性并不在于季节性装饰,而在于结构作用。六月的撞车使叙述者在罗伯特·沃恩的全面影响形成之前,便接触到碰撞的刺激,并提供了后来遭遇不断展开的身体伤势与视觉意象。其中的血液、被撞毁的车厢、碎裂的玻璃和意外死亡,成为小说后来那些经过设计的毁灭场景与情色旁观场景的原型。

当叙述者与罗伯特·沃恩一同坐在一辆撞毁的汽车里,把各自的伤疤展示给对方以及受损的内部空间时,六月开启的私人创伤已经变成一种共享的象征性语言。他们想象着那些已经在路边事故中死亡者的伤口,也想象着数百万尚未死去的人将遭遇的伤口。因此,六月命名了叙述者旅程的起点——他从幸存于一次撞车,转向将碰撞理解为重生、欲望以及一种共同的技术性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