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50年代

撞车

20世纪50年代在小说中发挥着一种充满张力的历史资源库作用,而不仅仅是一个标明年代的背景。它的汽车、造型、名人形象和技术自信,通过残骸与重复不断回返,使过去得以被体验为一批能够在当下重新使用的形式。这个年代最决定性的意义,在于历史被转换成撞车意象——它关于机动性与魅力的承诺,恰恰在金属、身体和身份遭到暴力撕裂之处得以保存。

汽车、造型与历史形象

这个年代最明显地出现在卷入西格雷夫的致命车祸的定制玻璃纤维跑车上。它的车身被描述为20世纪50年代那些臃肿状与鳍状造型母题的汇编,而撕裂的玻璃纤维散落在被撞毁的车辆周围,仿佛设计师工作室里被丢弃的练习作品。因此,这辆车将这个年代作为表面与装饰承载下来,但碰撞剥去了这种造型关于速度与优雅的承诺。历史形象以碎片形式留存在一名死亡驾驶者周围,把汽车设计变成暴力的考古层。

同一时期还通过沃恩那辆已有十年车龄的林肯大陆车得到召唤;这辆车与肯尼迪总统遇刺时乘坐的敞篷豪华轿车联系在一起。沃恩对汽车的选择,使20世纪50年代及其后果与暗杀的政治场面不可分割。当詹姆斯·巴拉德询问沃恩是否把肯尼迪遇刺看作一种特殊类型的汽车撞车事故时,沃恩承认,这样的说法可以成立。于是,汽车既成为一个时代的物件,也成为一种历史象征——它是大众机动性的产物、公共权力的标志,也是永远与电视直播死亡联系在一起的机器。

重复与当下

20世纪50年代并没有安全地停留在叙述者身后。在围绕西大道、机场交汇处和高架桥形成的交通系统中,过去通过当代运动被反复重新激活。詹姆斯·巴拉德租用不同的汽车,包括一辆美国敞篷车和一辆高性能运动型轿车,并沿着事故路线驾驶,同时想象不同的死亡方式和不同的伤口构成。于是,早期汽车形式被吸收进一项持续进行的实验之中;在这项实验里,汽车的历史通过它能够伤害的身体来衡量。

这个年代的造型与现代公路之间的反差,在那场巨大的交通堵塞中尤其鲜明。车辆从与西大道相交的路口一直填满至高架桥,各种技术在20世纪积累的能量,都被耗费在维持一种庞大的静止暂停上。20世纪50年代关于加速的幻想并非仅仅被拥堵所否定;相反,它被揭示为依赖拥堵而存在。速度、停滞、场面与碰撞属于同一个历史系统,而旧式汽车的魅力则成为该系统展示自身失败的另一层表面。

身体、男性气质与技术欲望

这个年代的汽车形式与男性身份紧密相连。沃恩脸部和身体上的伤疤保存着一次摩托车事故的记忆,而他操纵受损林肯大陆车的方式,则在攻击性、笨拙、分心与残暴之间变换。他受损的变速装置以及对驾驶的嘲弄式态度,使技术控制显得不稳定;然而,失去控制本身却成为其权威的一部分。在这种模式中,历史汽车并不是中性的物件——它是一座舞台,在其上,伤害、风险、性展示与男性权力持续得到排演。

叙述者与受损车辆的相遇,将这种关系从沃恩扩展至更广泛的文化。租来的汽车上留有鞋跟印、香烟灼痕、刮痕,以及此前占有过这些车辆的身体留下的痕迹;粉红色乙烯基座椅上的一道裂口,则同时通过电影幻想与性可能性得到解读。因此,20世纪50年代的设计语言并未被当作僵死的怀旧之物。它成为一种物质词汇,在其中,消费物件、想象中的戏剧和身体欲望彼此重叠,而车辆同时发挥着商品、道具和伤害工具的作用。

作为撞车档案的历史记忆

被记忆的这个年代,最终与小说拒绝让死亡保持终结的立场不可分割。詹姆斯·巴拉德设想,沃恩不可能真正死于汽车撞车,而会通过扭曲的散热器格栅和倾泻而下的挡风玻璃碎片获得重生。这个意象把这个年代的历史残余汇聚为一个技术复活循环——旧式设计、公开暗杀、个人伤疤和性幻想,作为同一场不断重放的事故的一部分回返。

因此,20世纪50年代提供的不只是时代色彩。它是小说构造现代性图景的档案库,是一个通过表面被记忆、又由撞击打开的时代。它的汽车承诺着一个光辉灿烂的运动未来,但它们最持久的历史形象却是残骸、伤疤、被固定不动的交通流,以及与机器变得不可分离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