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世界大战

撞车

第二次世界大战并不是小说中直接叙述的时期,但它的记忆短暂地赋予叙述者与撞毁车辆及受损身体相遇的经历以历史深度。通过帝国战争博物馆的一件展品被回忆起来,它提供了一个决定性的比较——一架被撞毁的日本零式战斗机驾驶舱,使汽车事故显得不再像孤立的不幸事件,而更像是一段广阔历史的一部分;在这段历史中,机器吸收、扭曲并保存着人类暴力。

帝国战争博物馆的记忆

这一参照出现在叙述者坐在自己的汽车残骸中时。车厢底板已经弯曲,转向柱向他的胸口推进了六英寸,踏板被迫向后移,仪表板则向内塌陷,围住了他的身体。为了重构撞击瞬间自己的身体位置,他想起自己曾与一位密友参观帝国战争博物馆,并看见一架日本零式战斗机的驾驶舱部分。

被回忆的飞机是通过物质残余而非军事叙事呈现的。电线、撕裂的帆布织带,以及模糊的有机玻璃座舱罩,隔出一小片太平洋天空,并唤起数十年前飞机在航空母舰甲板上预热时遥远的轰鸣声。这件展品的力量在于,它把一场完整的战争压缩进一个受损的技术性封闭空间;同样,叙述者被撞毁的汽车也把他自身碰撞的暴力压缩进一间变形的车厢。

残骸、战争与人体

这一比较把叙述者的身体置于战时机器的身体旁边,但并未使这种类比仅仅具有装饰性。他的膝盖被压向胸口,双腿必须抬进车厢,而那些曾经支撑日常驾驶的操控装置已经变成具有侵入性的结构,记录着撞车的力量。汽车不再是透明的移动工具;它的物质构造已经显现为一种主动的威胁,也显现为证据。

因此,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联想把机械损伤与身体暴露的历史联系起来。零式战斗机驾驶舱通过撕裂的内部构造和封闭的座舱罩表达战争中的孤立,而叙述者被撞毁的车辆则通过尘土、潮湿的地毯、破碎的仪表盘和移位的转向柱表达撞车中的孤立。在两种情况下,技术都保存着一种缺席的人类存在的轮廓。机器成为替代性的见证者,在事件结束之后仍保存着暴力的形状。

撞车叙事中的历史记忆

这一参照作为叙述者即时检查残骸过程中的一段回忆被引入,因此小说的时间顺序从当前场景转入较早的记忆,又通过汽车的物理细节返回现实。这一时间转换并不解释战争,也不展开战争史;相反,它把历史记忆变成阅读事故的透镜。过去之所以返回,是因为受损的驾驶舱提供了一种可辨认的形式,使叙述者能够理解自己与机械之间已经改变的关系。

这种结构也拒绝把撞车视为一个自足的个人事件。被撞毁的汽车属于一个更大的技术暴力档案,与飞机、公路、照相机和工业设计并列。历史参照使叙述者的经历同时显得独特而又反复发生——他的碰撞是私人的,但其物质逻辑属于一个现代世界,在这个世界中,工程化系统不断把身体置于能够突然造成毁灭的结构之内。

与小说技术主题的关系

在其他地方,汽车与广告、电影制作、性幻想以及消费文化高度风格化的表面联系在一起。叙述者回忆起一则福特公司新款跑车系列的电视广告,而一家租车公司的推销员解释说,一辆美国敞篷车曾被电视公司使用过,车上留有摄影机夹具、划痕、鞋跟印、香烟灼痕和擦痕。罗伯特·沃恩以一种近乎强烈的专注研究车身细节,使镀铬饰条、挡风玻璃立柱、车头灯遮阳板、车轮罩和车门闩看起来仿佛具有有机生命。

与这种对光洁设计的迷恋相对,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记忆提供了一幅剥去魅惑的机械图像。零式战斗机驾驶舱不是广告表面,也不是陈列室中的物件,而是一件受损的遗存;它的电线和撕裂的帆布暴露出技术优雅所掩盖的后果。因此,它强化了小说对于汽车作为诱人的文化物件与汽车作为能够承受、留下印痕并摧毁身体的结构之间的对比。

叙事意义

第二次世界大战发挥的是一种简短的历史回声作用,而不是独立的场景或事件。它的重要性来自被回忆的飞机重新组织叙述者残骸意义的方式——被压碎的汽车变成一块考古碎片,而叙述者则同时成为一台记录了暴力的机器的幸存者和观察者。因此,这一战争参照深化了小说反复建立的碰撞、记忆与技术形式之间的联系,展示过去如何持续存在于那些现代身体借以移动的受损物件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