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季

撞车

秋季是小说中终局性汇聚的季节——在这一时期,交通、警方调查、追逐、死亡以及机器的解体,使小说反复呈现的身体与汽车的融合走向一个不稳定的结局。它既构成了罗伯特·沃恩暴力行为的余波背景,也使詹姆斯·巴拉德与罗伯特·沃恩之间的界线变得日益不确定。

季节背景与氛围

秋季呈现为光线逐渐澄澈、枝条变暗、树叶飘落的季节,而不是一个中性的日历标记。罗伯特·沃恩死后,凯瑟琳在罗伯特·沃恩的林肯大陆车那锈蚀的残骸周围走动;秋树的叶子落在车顶和发动机罩上,又穿过破碎的车窗进入乘客舱。因此,这个季节为遗弃提供了一种可见的语言——汽车的瘪胎使车身下沉,车身面板和挡泥板逐渐松脱,车辆成为景观的一部分,而有机物的腐朽与机械的毁坏彼此映照。

秋季背景也属于一个仍由道路与飞机支配的世界。凯瑟琳和詹姆斯驱车驶向高架桥,收音机播报电影女演员逃跑的消息,而被遗弃的林肯车留在大街上。危机之后,秋季并未带来复原;相反,它强化了这样一种感觉——围绕人物运转的人类与技术系统已经进入了疲惫期。

死亡、追逐与最终车祸

这个季节与罗伯特·沃恩追逐电影女演员的一连串事件联系在一起。维拉·西格雷夫解释说,罗伯特·沃恩正在跟踪那名女演员,警方也在追捕他,而且一名美国军人已经在诺斯尔特高架桥上丧生。她还透露,自己当时曾与罗伯特·沃恩同在车内,从而为不断扩大的车祸序列增添了另一名目击者以及另一重亲密关系。

詹姆斯最后一次见到罗伯特·沃恩十天后,罗伯特·沃恩在高架桥上试图让詹姆斯的汽车撞上他长期追逐的那名电影女演员所乘的豪华轿车,结果在这一过程中死亡。撞击使汽车越过栏杆,撞向下方的航空公司客车。罗伯特·沃恩的尸体面目全非,警方起初将其认作詹姆斯的尸体,使秋季结尾成为一次由撞击造成的身份最终混淆。詹姆斯从谢珀顿电影制片厂开车回家时,警方给凯瑟琳打来电话,因此死亡消息在幸存者尚未完全弄清罗伯特·沃恩去向之前,便传到了他们那里。

记忆、创伤与反复出现

秋季把早先的创伤聚集到同一个时间场域中。在被回忆的序列开头,一名警官要求詹姆斯辨认他的汽车残骸,因为他不相信詹姆斯能够生还;另一名男子、查尔斯·汉密尔顿医生,则被当作这起碰撞中的死亡受害者。后来,凯瑟琳描述被压碎的散热器格栅以及溅满发动机罩的血迹,带着窥视者般的执着,把残骸转化为一个被反复检查的对象。

调查死因的审讯作出意外死亡裁决,警方没有以过失杀人或疏忽驾驶罪名起诉詹姆斯。然而,正式裁决并未解决叙述者赋予这场车祸的道德与情色含义。在机场,凯瑟琳的办公室俯瞰着一处停车场,数百个车顶组成一片金属湖泊;海伦·雷明顿医生在汽车之间移动,脸上的疤痕清晰可见,尽管步伐镇定,却仿佛已经迷失。到了秋季,关于事故的法律语言与叙述者关于创伤的私人语言仍然相互冲突,而没有得到调和。

废墟与叙事意义

罗伯特·沃恩死后,他的林肯大陆车遭到毁坏,完成了秋季的模式。在没有罗伯特·沃恩的情况下,这辆汽车迅速解体;路人攻击它,一群年轻人砸碎挡风玻璃,又踢坏前照灯。车辆的恶化表明,这台机器并不只是罗伯特·沃恩人生中一个仍被保留下来的道具。它已经成为罗伯特·沃恩身份受损的遗留物;在赋予它活力的人消失之后,它暴露在天气、忽视与集体暴力之下。

因此,秋季发挥着延续与崩溃之间门槛的作用。正是在这个季节,罗伯特·沃恩的最终车祸被误认为是詹姆斯的死亡,凯瑟琳一度似乎在期待罗伯特·沃恩归来,而詹姆斯越来越怀疑罗伯特·沃恩是自己幻想与执念的投射。飘落的树叶、破碎的汽车以及失败的身份辨认,使过去与现在、身体与车辆、幸存者与已死的追逐者之间不再存在稳定的分隔。秋季并未提供复原性的结局,而是在一片机械与人类的余波景观中,保存了小说的核心不确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