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珠峰南坳救援

攀登

1996年珠峰南坳救援,是一连串在暴风雪中进行的危险搜寻与折返,而非某个瞬间的救援奇迹。安纳托利·布克列夫比许多登山者更早下撤,抵达南坳营地,收集物资后又独自出发,寻找落在后面的队员。他在风暴中找到挤作一团的迷路登山者,并帮助他们返回营地;但这次救援也暴露出远征队的安全余量有多么有限——氧气、通讯,以及向导与客户之间原定的安排,都影响了分散在山上的登山者能够得到怎样的援助。

准备工作与计划的局限

早在风暴来临之前,相关决策便已影响了Mountain Madness登山队的救援能力。斯科特·费舍尔与布克列夫约定,如果布克列夫身体状况良好并已适应高海拔,他就不使用补充氧气担任向导。计划规定,每位客户获得三罐氧气——约可供氧十八小时——并于午夜离开南坳营地,攀登至峰顶后在下午六点前返回,以赶在天黑和氧气耗尽之前下撤。费舍尔聘用布克列夫,部分原因是看重他在客户未能按时返回时,能为下撤中的登山者提供氧气、热饮和身体上的支援。

然而,这项职责所依赖的装备与协调,并不像计划表面上显示的那样可靠。在南坳营地,Mountain Madness登山队共有六十二罐氧气——九瓶较重的兹维兹达氧气瓶留作睡觉时使用,五十三罐较轻的波伊斯克氧气罐用于登顶攀登。六名攀登夏尔巴人中,有五人计划使用氧气;攀登队长洛桑·姜布夏尔巴不使用氧气,但携带一瓶以备紧急之需。其余五名夏尔巴人每人携带两瓶自用,并带两瓶供客户与向导使用。夏尔巴人合计携带二十一瓶上山;客户、费舍尔与尼尔·贝德尔曼另带十七瓶,布克列夫则带了一瓶。登山者带走了三十八罐波伊斯克氧气罐,南坳营地还剩十五罐满罐,另有剩余的兹维兹达氧气瓶。储备不足以应对延误后再进行一次登顶尝试——这项计划只够尝试一次,并未预留灵活的第二次机会。

氧气受限之外,其他弱点也逐渐累积。远征队使用的是旧式十频道无线电,马丁·亚当斯认为这是一次严重的通讯失误。登顶日,山上与大本营的亨特医生之间必须经由夏尔巴人转达消息;她认为信息并不完整,甚至遭到了添油加醋。她与南坳营地的彭巴夏尔巴通讯时断时续;由于感到沮丧,她一再询问消息,还前往罗布·霍尔的营地,因为那里的通讯较为顺畅。同样,原本预期会在登山者前方预先架设好的固定绳索并未准备妥当——洛桑和昂·多杰夏尔巴,以及其他夏尔巴人,都没有提前出发去架设绳索。因此,这项以向导能够返回并带来援助为基础的救援计划,实际上运行在一个通讯与路线准备都已不可靠的更大系统之中。

从下撤到搜寻

布克列夫提前下撤,与客户的氧气供给有关,并不只是出于他个人的攀登偏好。他在峰顶下方遇到罗布·霍尔,之后又在希拉里台阶上方遇到斯科特·费舍尔。费舍尔显得疲倦、举步维艰,但表示自己只是走得比较慢。布克列夫提醒他,攀登耗时太久,下撤的登山者可能还没到南坳营地,氧气就会耗尽。他解释说,自己想迅速下撤、暖和身体,并收集热饮和氧气,以备需要再次上山之用。霍尔与费舍尔都表示赞同。那时,布克列夫认为向导、夏尔巴人、霍尔和费舍尔会留在后方,带客户下山;他也没有看到明确迹象表明天气会如此迅速地恶化。

由于风暴逼近,布克列夫直到下午五点刚过才抵达南坳营地。他收集物资与氧气,随后在下午六点左右暴风雪开始之际,独自出发搜寻。在布克列夫的说法中,自己能够不使用补充氧气攀登,是他可以迅速移动的原因之一;他也相信,若氧气供给突然耗尽,自己的高海拔适应状态就会受到影响。他拥有多年高海拔经验,费舍尔也批准他以这种方式攀登。然而,这一决定也使救援依赖布克列夫的判断与体力——他必须离开营地相对安全的庇护,去寻找位置不明的登山者。

返回之路几乎和外出搜寻一样危险。布克列夫独自在风暴中前行,南坳营地的灯光无法为他指路,他便凭记忆与直觉横越南坳。他遇到被丢弃的氧气瓶,借此找到了营地。风雪越来越强,能见度缩短至只有几米。在康雄壁附近,他认出了南波康子所在的大致位置;之后雪面塌陷,又出现了氧气瓶,于是他改变方向;再往前,他看见了帐篷。他知道那些不是自己队伍的帐篷,却相信自家营地就在它们后方,便在几乎白茫一片的风雪中循声前行。

在风暴中找到的登山者

布克列夫进入一顶帐篷,发现贝克·韦瑟斯独自一人。韦瑟斯疼痛难忍,但布克列夫已经精疲力竭,自己也刚刚勉强穿过风暴。他不知道韦瑟斯早些时候已被人发现仍活在南坳;那一刻他无力提供帮助,于是爬进自己的帐篷,瘫倒下来。这次遭遇体现了恶劣环境中的救援局限——找到一个人,并不意味着救援者仍有足够体力为他治疗或转移他。

救援记述还描述了布克列夫找到其他挤在一起的迷路登山者。他为他们补充氧气,提供暖身的热茶,并给予身体上的支援,帮助他们抵达南坳营地的安全处。热茶与氧气并非无关紧要的慰藉——它们正是布克列夫返回营地收集后再次出发时所带的物资。因此,这次救援依靠的是一条实际行动链——先下撤、取得援助、找到受困者,再协助他们返回——而不是某个单独的英勇举动。

远征队的组织方式令这条行动链难以顺利运转。布克列夫下撤并展开搜寻时,山上与大本营之间的无线电信息要经由数人传递,亨特医生则努力确认究竟发生了什么。Mountain Madness登山队的登山者原以为路线上的固定绳索会提前架好,但夏尔巴人并未提前出发架设绳索。与此同时,远征队在南坳营地的氧气有限,也没有足以支持再次登顶的有效储备。这些情况并不能抹去个人所作的决定;它们说明,救援是在装备受限、预期受扰和信息不完整的情况下展开的。

事后影响与意义

这次救援后来成为评估布克列夫在灾难中所作所为的核心依据。1997年12月6日,美国登山俱乐部向他颁发戴维·A·索尔斯纪念奖。评选委员会表彰了他多次付出非凡努力,搜寻并救助三名被风暴困在南坳、精疲力竭的队友,也表彰了他最后一次冒着极大个人风险尝试接近并救助费舍尔的行动。该奖项认可的不仅是布克列夫曾返回营地,更是他重新走进风暴,帮助那些找不到归路的登山者。

这次事件也处于一场争论之中——布克列夫是否应该先于客户下撤,并且不使用氧气攀登。他对这些选择的解释彼此相关——面临在抵达营地前耗尽氧气风险的是客户,而不是布克列夫;提前返回营地,使他能够收集援助物资,以便应对可能发生的救援。他后来在暴风雪中独自搜寻,使这一解释有了具体后果;而他与韦瑟斯相遇的经历也清楚表明,即使救援者已经抵达,也不能保证能够立刻施以援手。在书中的记述里,这次救援既是对个人危险处境的回应,也是对远征队整体系统的考验——其中包括氧气分配、无线电信息传递、绳索架设,以及依赖向导在他人受困时重返山上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