鸭子
救赎鸭子是故事最先用来展现大卫状态变化的动物之一。按照卡拉的回忆,年幼的大卫埋葬了一只死鸭子,接着看着另一只摇摇晃晃地朝他走来,随后倒下;第二天早晨,又有三只鸭子死了。他把每一只都埋了,并且哭泣,但坚称埋葬不等于杀死。鸭子的死亡并不能确定其死因。相反,这些事件让故事中有关毒素、污染以及熟悉与陌生之间界限的问题变得具体,同时显露出成年人几乎无法确信地解释这些事。
第一只鸭子
卡拉在后院发现大卫跪在地上,背对着她,在泥土里挖掘。他四岁半。一只鸭子躺在他身旁,眼睛睁着;他正用一把破塑料铲上形似勺子的部分,铲柄则落在附近。卡拉说,他的脸通红,眼睛因哭泣而肿胀;她走近时,他没有抬头。这些细小而实际的细节,使这一幕与其说像是一个孩子伤害动物的记述,不如说是一个母亲试图理解自己眼前情景的记录。大卫正在悲伤,但卡拉无法判断鸭子遭遇了什么,也无法明白他的行为意味着什么。
卡拉没有立刻走上前。她看着他,因他的动作而感到不安,随后看见麦田间有什么东西在动。另一只鸭子出现,朝他们走来。大卫和鸭子彼此看了几秒后,它踉跄着迈出几步,倒地死去。这一过程没有提供任何将大卫与鸭子之死联系起来的解释——鸭子的出现、注视和倒下,始终只是令人不安的观察,而非因果关系的证明。不过,在卡拉的叙述中,这次相遇仍将孩子和动物联系在一起,成为她日益担忧的一个转折点。
重复、悲伤与不确定
第二天早晨,卡拉洗碗时看见院子里又有三只死鸭子。她从窗户望着大卫挖了一个又一个坑,手里还拿着一只洗到一半的炖锅。她说自己没有力气走到外面去。反复埋葬将第一件事延展成一种模式,但重复并未使其含义明朗——大卫再次与死鸭子联系在一起,而他再次是在埋葬它们,并非明显地导致它们死亡。
阿曼达问大卫是不是他杀了它们,叙述直接给出大卫的回答:“我埋了它们。埋葬不等于杀死。”他的区分既是字面意义上的,也带有道德意味。这一说法将他承认做过的事与阿曼达担心他做过的事分开,却没有说明鸭子为何死亡。卡拉说,他每埋一只都会哭;这一细节使人无法简单地将他视作危险的源头。这一幕将证据与不确定性并置——鸭子接连死亡,孩子为它们哀悼,而母亲既无法介入,也无法理解。
通过提问讲述的故事
鸭子出现在书中的方式,是卡拉讲述自己记得的经历,而阿曼达一边询问大卫,一边听她讲述。这种层层嵌套的讲述方式很重要——读者听到的是卡拉回忆中的事件,阿曼达则不断打断、追问细节,并试图判断这段叙述可能意味着什么。大卫又把注意力引向哪些事情重要、哪些不重要。这段对话使有关动物的事件成为一场更大争夺的一部分——谁来掌控故事,以及哪些细节值得关注。
卡拉的叙述还与她对大卫发烧后的描述相互映照——他逐渐重新开口说话,却用同一句固定的话回答日常问题:“那不重要。”卡拉说,每当这句话反复取代有关食物、寒冷或就寝时间的回答,她的双腿就会发抖。与埋葬鸭子的情景并置时,这句话暗示熟悉的沟通方式出现了断裂,却没有解释鸭子的死因。鸭子提供了可以观察到的事件;孩子陌生的言语则加深了家人对某种变化已经发生的感受,却没有告诉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
动物与毒素之问
对话明确将鸭子与虫子,以及更广泛的毒素和污染问题联系起来,但同时也拒绝把这种关联当作已经解开的谜团。故事区分了虫子带来的身体感觉与此前已经谈及的毒素和污染;阿曼达一再回到事情究竟如何发生,反映出她试图找出一个明确的起点。鸭子的死亡提供了一段可以记住的经过——埋葬、第二只鸭子倒下,以及第二天早晨死去的三只动物——却没有给出确定的死因说明。
这一缺口赋予鸭子超出展现一个家庭恐惧的叙事作用。在卡拉的记忆中,鸭子的死亡本身就意义重大——大卫埋葬它们,为它们哭泣,并因此成为众人追问其所作所为的焦点。同时,故事又让它们成为引人解读却不足以支持确定结论的迹象。杀死与埋葬之间的区别,作为解释依然悬而未决,但作为大卫所说自己做过什么的陈述,却十分明确;鸭子反复死亡,使这一区别成为家人回忆大卫时的核心。
